□ 卓婭

到達天山腹地巴音布魯克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天色向晚,太陽拖著華麗的金色裙裾退到山的那邊。
暮色籠罩的天山通體呈現醬紫而略略泛青的山體猶如一個俯臥在茫茫原野之上的巨獸,別有一種雄奇與偉岸。濃重的云很低,壓在暮沉的山巔。
一座座灰白的蒙古包在青色的草原上猶如含苞的白蓮,在暮色四合的山間愈發顯得純凈而孤獨。有青紫的炊煙在裊裊飄搖著彌散。遠遠地,偶爾有一兩個騎馬的牧人晃悠著走過。靜謐清亮的開都河在暮色中泛著銀色的光,猶如一條蜿蜒在山腳的瑩白的哈達。
山腳下那片紫色的花也漸漸消隱在河谷的陰影里。一切都在落日的余暉里逐漸沉入靜謐。水汪汪的碩大的星星一個、兩個地撲閃著出現。所有的一切失去輪廓、開始變得模糊而不確定。這個宛如仙境的地方就是土爾扈特人的家園——巴音布魯克。蒙古語意為富饒的泉,是他們以九死一生的代價獲得的新的家園。
蜿蜒起伏的山腳下,青灰的狼煙騰起,一聲聲低沉而雄壯的號在低音鼓密集的敲打之中,一群馬隊自悠遠寂靜的草原深處款款而來,招展的彩旗、灰白的蘇立定、珍珠般密集的羊群、逶迤的馬隊、馱著蒙古包、家什與老幼婦孺的勒勒車、駝隊從山腳逶迤而來。近了,最前面的是一支全副武裝的騎兵先鋒隊。他們身著褐色的皮質鎧甲、手執長刀、身背長弓,身后是連綿到山的那邊的牧人與家眷。這支龐大的隊伍猶如蜿蜒在眾山之間的洶涌的波濤、如離弦之箭,在獵獵的山風之間游移。

這支逶迤在茫茫草原的部族猶如游移在草原上的夢幻。紛飛的大雪覆蓋了莽莽蒼蒼的原野。一把火點燃了汗王渥巴錫的富麗堂皇的木質宮殿、土爾扈特汗國部族們棲息了一百多年的家園村落被點燃。這把火也點燃了土爾扈特人們回歸故里、重建幸福家園的夢幻。一群鬼魅般的黑色隊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他們是沙俄等的軍隊。圍追堵截不能阻止土爾扈特人前進的腳步,于是一場異常慘烈的斗爭開始了。箭與箭、刀對刀,突圍與阻隔,前進與阻擋。萬水千山、紛飛大雪;且走且戰、義無反顧,向東方,向著太陽升起的地方前進。母親的囑托、親生骨肉的生死離別、一次次的慘烈戰斗、瘟疫、終于讓義無反顧的英雄的土爾扈特人在血雨腥風之中前進。騰格爾的令人肝腸寸斷的激情演唱——這支懷揣幸福夢幻的離弦之箭終于義無反顧地射出了。懷著破釜沉舟的信念,近20萬土爾扈特人的東歸夢拉開了序幕。
這是人類歷史上最為慘烈的一場大遷徙。
這是在和靜縣巴音布魯克鎮土爾扈特民俗文化村上演的實景劇《東歸·印象》室外部分,也暨第一部分《回家》。
幽謐安詳黑夜里,一個個旋轉、起伏的點燃的酥油燈,舒緩而優雅地變換著燃燒的姿勢,如暗夜里飄移的星星,璀璨的燭火在漆黑中給人帶來恍如隔世的幻念;一種幻滅之中的希望。
典雅、莊重的舞蹈《圣燈》是一個極有感染力的舞蹈,黑色的背景下一個個被點燃的酥油燈還原了當時的佛光普照下的土爾扈特人精神寄托的現實情景;他們九死一生來到向往的夢中家園,但是巨大的犧牲幾乎讓他們絕望。佛,成為安放和慰藉他們靈魂的居所。
紅色基調下渲染出的極有特色的土爾扈特人的婚禮,在與觀眾的互動之中則預示了一個個新的家園的建構與土爾扈特人在新的家園繁衍生息的狀況。薩吾爾登那如輕快走馬、如歡樂水波的歡快的舞步則預示了土爾扈特人在東方新的家園里美好生活的展示。
這是實景劇《東歸·印象》室內部分,暨第二部分《土爾扈特的家園》,在可以容納600人的金碧輝煌的演繹大廳上演。
《圣燈》《婚禮》《薩吾爾登》組成了第二部分《土爾扈特的家園》的主線。極富特色的蒙古族婚禮、美輪美奐的民族服飾、歡快的薩吾爾登將人們拉回了二百年后的現在的土爾扈特人現實中的家園。
讓揮舞著戰刀的戰士、遷徙的百姓、馳騁的馬隊、駝隊、游移的羊群、綿延無限的勒勒車、行走在舞臺與觀眾之間;讓古拙的道具與民族服飾、原汁原味的民間歌舞的薈萃再現民俗文化的本真與傳承;民俗與現代的碰撞、古老與當下的對接、經典與粗獷的完美結合,歷史與現實的穿越,講述和再現了一個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
室外部分沒有華麗璀璨的燈光,沒有異彩紛呈的舞臺表演。以逶迤的山脈與河流為背景,真實再現了草原牧人的生活場景,旨在還原一個令世界為之震驚的事實。真實、貼切地表達方式幾乎就是對于二百年前的悲壯大遷徙的真實呈現。而室內部分金碧輝煌的舞臺;變幻莫測的燈光。則是對土爾扈特人回歸祖國后現代家園幸福生活的最好詮釋。
土爾扈特部落是蒙古族的一部分,他們自古就生息在貝加爾湖一帶,是一個勤勞、勇敢的古老部落。是中國蒙古族中一個古老的部落(四衛拉特之一)。早在明朝末年(公元1628年),逐水草而居的土爾扈特部族中的大部分人離開新疆塔爾巴哈臺故土,越過哈薩克草原,渡過烏拉爾河,來到了當時尚未被沙皇俄國占領的伏爾加河下游、里海之濱。在這片人煙稀少的草原上,他們開疆拓土,建立起游牧民族的封建政權土爾扈特汗國。在這里生活了140多年,18世紀60年代。沙俄帝國的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四方面的巨大壓力,使土爾扈特人再也無法繼續生活下去。于是他們又決心返回故土。清朝乾隆三十五年秋(公元1770年),在伏爾加河下游草原的一個秘密地點,土爾扈特汗王渥巴錫第二次主持召開了絕密會議。會上,他們莊嚴宣誓,離開沙皇俄國,返回祖國去。1771年1月4日,渥巴錫召集全體戰士總動員,提出土爾扈特人如果不進行反抗就將淪為奴隸的現實,這次總動員,點燃了土爾扈特人心中奔向光明的火焰。后消息泄露、形勢的急劇變化,迫使渥巴錫不得不提前行動。他們本來計劃攜同左岸的一萬余戶同胞一道返回故土。但是不巧的是當年是暖冬,河水遲遲不結冰,左岸的人無法過河。只好臨時決定,右岸的三萬余戶立即行動。第二天凌晨,也就是1771年1月5日,伏爾加河右岸的三萬三千多戶的土爾扈特人出發了,渥巴錫率領一萬名土爾扈特戰士斷后。他毅然決然點燃了自己的木制宮殿,數以萬計的土爾扈特村落也燃起了熊熊烈火。伏爾加河下游的土爾扈特汗國在頃刻之間在烈焰中不復存在。
土爾扈特部族東歸的消息,傳到圣彼得堡。沙皇俄國女皇葉卡捷琳娜二世認為,讓整個部落從她的眼前走出國境,是沙皇羅曼諾夫家族的極大的恥辱,她立即派出大批哥薩克騎兵,去追趕東去的土爾扈特人。同時采取措施,把留在伏爾加河左岸的一萬余戶土爾扈特人嚴格監控起來。
最后確定的游牧地為‘渥巴錫所領之地’,也稱舊土爾扈特,分東西南北四路,設四個盟,各任命了盟長,舍楞所領之地,稱新土爾扈特,舍楞為盟長;還有和碩特恭格部,下設四個旗,恭格為盟長。清政府將巴音布魯克、烏蘇、科布多等地劃給土爾扈特人作牧場。他們終于在這里安頓下來。這是《東歸·印象》的歷史背景。
土爾扈特部族的東歸是人類民族大遷徙的奇跡,當時震動了中國與西方世界。
愛爾蘭作家德尼賽在《韃靼人的反叛》一書中這樣寫到:“從有最早的歷史記錄以來,沒有一樁偉大的事業能像上個世紀后半期一個主要韃靼民族跨越亞洲草原向東遷逃那樣轟動于世,那樣令人激動的了?!?/p>
實景劇《東歸·印象》參演人員近四百人,其中260人為群眾演員,他們大多都是和靜縣城土生土長的牧民,是東歸土爾扈特部的后裔,也有當地漢族、維族、回族、藏族群眾進入這個團隊,這些居住在此的各民族同胞們融入這個團體,共同演繹這部如歌如詩、令人肝腸寸斷的英雄頌歌。
(本文圖片由蔣建斌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