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酒

付蓉

有陣子跟著兒子看起了網絡小說，讀到一種名為“碧血桃花”的酒。也不知道是否真能做出這么個東西來，去年春分那天，難得有了空閑在家，想要做些什么，突然就又想起了碧血桃花酒。

翻了翻書，找到那段對碧血桃花酒的描述：

“其實要做起來也是極簡單的，把新鮮的桃花去萼泡在普通的糧酒里，封上，埋入土下，來年便可以喝了。加少許蜜糖更好。”書里釀成的碧血桃花酒，清亮的酒液里透著絲絲縷縷的桃花的嫣紅，入口芬芳清甜，纏綿回繞在舌尖，醉人的不是酒，而是其中的花香。

翻箱倒柜了好久，終于讓我找到了家里失蹤已久的小陶罐，用來裝酒正好。只可惜它覆滿了灰，我不得不把它洗涮了三遍，又在開水里煮過消毒。罐子被水沸騰的氣泡頂得來回晃蕩，我在旁邊理著新摘來的桃花。

樓下有一棵大桃樹，打我記事起它就在長那兒了，如今灼灼其華。站在樹下，頭頂便是一片粉色的穹頂。香氣氤氳往人心里鉆，絲絲縷縷如戀人的長發，柔軟地綰住君心。

花就從樓下那棵大桃樹上摘的。我專門挑了開得旺盛的花，那些新生的花還沒來得及美一次呢，折下來可就太可惜了。一枝上面摘一兩朵，這樣才不破壞整樹的美感。小心翼翼地把花泡進一小碗清水里，濾了幾遍，把灰塵都洗凈。泡過水的花瓣更嫩更紅了，似乎吹彈可破。

撈出沸水鍋里的陶罐，把自家去年釀的糧酒倒了半罐，再把那一大捧桃花盡數放進去，用筷子全壓到酒液里，小罐立刻滿了許多。

糾結了好一會兒，還是加了小半勺蜂蜜進去。又想起曾看過少量的鹽能提鮮，撒了一小撮鹽。提著鏟子興沖沖地下樓，在桃樹下挖了個小坑，把封好的小陶罐仔細埋好，壓實，還堆了一小圈鵝卵石在旁邊，免得被他人挖開了，也擔心到時候連自己都找不到了。

一年里，我搬了家。今年春分過了，才恍然想起來我的桃花酒，匆匆跑回老房子，鵝卵石雖不見了，但我還是找到了埋酒的地方。一年的陰晴雨天，小陶罐還在原位，封得嚴嚴實實的，等我回去找它。

我說：“嘿！親愛的，我找到你了！”然后把它從根系間抱出來，也無所謂泥土蹭到了衣服上。

找不到精致的酒杯，我就拿了個大瓷碗出來。第一次倒酒如此謹慎，仿佛這是一個神圣莊嚴的儀式，還提前洗了個手，就差沒沐浴焚香了。好在我并沒有失望，原本透明的酒液變成了清亮的桃紅色，倒在白瓷碗里，那紅線似的顏色在碗中搖曳，當真如血流淌，像是要打出個相思結似的。桃花的香氣和酒香混在一起，變成一種醉心的味道。

入口，酒味已不濃，先是花蜜的甜味，在口中蕩漾過，滑過喉嚨時，又成了花瓣的清苦味道，等一口下肚，只剩滿口余香——有桃花的香味，酒的香味，還有如雨后初霽的自然清香。

這一口喝下去，縱然沒有什么度數，卻也讓人醺醺然而忘憂。只可惜這一罐桃花酒，被貪心的我一口氣喝完了，還想再做，卻發現時節已過了。

當時跟我一起看小說的習霜得知這件事，念叨了一晚上，怪我一口都沒給她留。我說，那不如這樣吧，我明年再做，埋著，等你嫁人的時候就挖出來，當作女兒紅。

一罐桃花酒，埋下時，醉了一樹桃花；挖出時，醉了一世繁華。想了想，我打開自己隨身帶的備忘本，在上面寫到：

“來年春分，記得要做桃花酒喲！”

（作者單位：宜昌市西陵區教科院）

（責任編輯 周小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