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秋天（外一章）

湖北天門職業學院 文 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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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秋天（外一章）

湖北天門職業學院 文 清

打開秋天，一個蒼勁的女高音從遠空傳來，渾厚的合聲如巖漿汩涌出古往今來的物事變遷，沉重的車馬駝一季金黃碾著廢棄的枝節橫過曠野，遠處濃煙似歌蜿蜒著曲線的凱旋。

這是一場戰爭，帶不走傷殘的兵卒和戚戚哀怨。

我曾是這里的一枚籽實，是這個王國忠良的臣民。土地是我們可愛的家園。太陽是我們偉大的君王，我們緊緊抓住土壤就像草芥死死抓著磐石。

天空注視我們很久，可我們總是虛空；貧瘠的駝峰承載不起如磐的風雨，籬笆墻上的喇叭花喑啞了，只有河流還在嗚咽！

風呵風，體恤而溫婉的母語一陣一陣拂過多難的國土！

一個美夢計劃著刪除一些淚水，一艘航船起錨準備拖走一個發霉的秋天；

火光照亮了陰濕的面孔，刈割者不容你見異思遷，縱然青澀也是秋天的主角。世界舞臺的帷幕已徐徐拉開，大的小的青的紅的肥的瘦的圓的癟的美的丑的……統統摘去！一捆一捆一筐一筐一籃一籃，我們匆匆擠上歲月的馬車分往四方八面。

……

邁著沉緩的步子，我重回秋天，眼前的狼籍正是一首失而復得的詩篇。

稻秸棉梗和凸凸凹凹的履跡組成平仄豐韻的詩行，老水牛躺在青草坡上成為一篇散文的標點；渠水如酒把九月的天空醉得沉靜悠然。

是什么又掠過黧黑的大地，無形無聲？

我彎腰拾起一棵掉隊的穗子，多么幸運的孩子呵，你的質地要豐盈于我當年的貧瘠；此刻，我們加在一起就等于滄海桑田……

世間哪有不變的風調雨順，滴滴秋雨講述著千年萬年逝水一般的流年。

風，你吹吧，你吹吧，不折的是我們心靈和目光的深遠。

重回秋天，不需標簽。

一支雄壯而恢宏的大合唱把我包圍。我分明感到自已仍是這大合唱中的一個音符。

我不想重蹈復轍，我想回到母親的子宮再重新生長一遍；珍惜陽光、珍惜雨露、珍惜霜打、珍惜許許多多意想不到的考驗，我愿把我殘存的生命撕成千瓣萬瓣撒向腳下這片對我有恩的土地，我愿用我的血肉和骨頭為后生們搭建一座美麗的莊園。

重回秋天，如返故園。

秋天是我的祖籍，秋天是我的老屋，秋天是我長大的搖籃，秋天是讓我真正懂得愛恨的地方；

秋天更像我千千歲的父親，他飽滿的額際就是這蒼蒼茫茫的大平原。我是他在一次次大遷徙中沒有走失的兒子，今日回來，他只用一根稻穗的小指頭把我輕輕一撓，我雪白的須發，就變成了青青的田園。

蒼老的原因

一

塵世的喧嘩，艷麗的情歌，一縷仲春的風，每天與我擦肩而過。

安頓下來，一切同我衣服上的塵土，沒有兩樣。

幾十年疲倦之旅，最討厭的是轉瞬即逝的笑顏和虛偽的同行。

二

尋找真誠，是我一生最大的苦難。

我履行著與這個世界不同的言行。

我的思想和生命是一種植物，唯一經不起踐踏、玩弄。

復雜的人群，遠天的浮云，沉重的生活，讓一個青年早生白須。

誰說殘缺是人生的結論？

三

如果哪一天不想到父母，我就會深感枯竭。固然，雙親墳上的花草，早已枯榮有序。

無私的愛使我永不孤獨。

一片比海洋豐厚的乳汁，讓我懂得努力做好一個父親。

四

我揚起并不寬厚的臂膀，昭示男人的責任；我張開溫暖的胸脯，保護我所愛的女人；

我需要溫情，渴望月光對大山的撫摸；羨慕細雨給森林的滋潤；

痛苦時，我希望撲進女人的懷抱；重享慈母一樣的關切；

煩惱的歲月，我有時脆弱得如一片薄冰。

五

錯乘了一條船，好比開錯了一扇門；尷尬豈能形容這個中之苦！

面對低矮的房檐、高傲的頭顱，失去自尊。無視風雨，未必能褒住自己的風采？

鍋碗瓢盆柴米油鹽，自然沒有詩歌美麗，但我們都要為之獻身。

要活得不庸俗，比發誓做一個偉人還艱難！

這就是我蒼老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