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時光傲慢而閑適（組詩）

□李世許

最初的時光傲慢而閑適（組詩）

□李世許

水生處

我聽見詩人也是一個句子，給我一堆詞語，雙眼濕透

水聲從摩天嶺下來，走陰坪古道，收進歷史的瓷杯

六十歲的雙手反復傾倒，一百次，溫度剛剛好

適合清醒，回憶，養大暖意。適合唐家河的秋天

沉醉是幸福的。枝頭濃云照進水里，飄零也是幸福的

我裹著露水，回到紅石河是命數里的交代

除了詩人和水響，我目空一切

最古老的詞典里我是絕句，青溪最本真的出處

我孤傲地醒著，流動自成一體，散淡，清閑

慢下來才有舊時光，老詩人為一個字磨洗一生

魚群在紅石間可有可無，配我的都已老去

有山水圖案的奇石被詩歌洗凈，去了佛的遠方

陰坪古道

如果月色還在是不是遺憾，如果遇到小隊馬幫

茶葉、布匹、海鹽、絲綢和藥材零星遺落在路邊

鈴聲隱約，火把秘密交談，穿林越水

如果迎面而來，是不是無辜。如果半邊街還在

二兩月色可以換酒，絕色女子牽馬相認

是不是麻煩

如果密林小路改為棧道，文人墨客拄著馬蹄

得得聲揚塵而去，罵你的文字是狗屁

是不是暢快

如果鄧艾并非將軍，在摩天嶺知難而退

或者落石而下，說英勇不為過，說狼狽亦可

如果青溪無守兵，劍門無天險

如果落衣溝錯把戰袍還給你，山水大軍指望你

險中求勝是不是妙筆

如果走不出民間，被三國圍住

如果奇怪的文字拒絕指路

是不是躲進詩里，無話可說

秋紅

我在等另一場曠世奇緣

原諒我把羞意守到老

摩天嶺不過最高的一枝閑云

住在心里，催著嫁吧，嫁吧

娘家人真煩，明明舍不得還罵

我是他前世的情人，我在等火把

王子不來，紅衣誰看，誰把我燒透

對不起，你們

紅石河端著杯子跑前跑后，酒香是認真的

我差點感動。媒婆挑紅燈，艷妝濃抹

來來往往像一河苦口婆心的紅石頭

婚聯貼滿門窗廊柱，日子趁酒興鬧，唱

縱容幾對溪邊野合的身體和心靈

我也是醉了。姐妹們還沒醒便被娶走

滾火紅的鋪蓋，生兒育女，放大情話里的細節

我忍不住去求石牛寺的師父

師父指一個方向，紅霞滿天

——綿陽，成都，重慶，深秋，因果之源……

領我回家，陪我燃燒，配我紅紅心事的冤家

還在哪里穿越

青溪古城

養一只懶貓，對付秋日午后足夠了

陪世間轉動眼睛，也可以瞇起來

看同樣世俗的三倆游客

跟木耳、竹蓀、豆腐干和舊時光討價還價

青溪八景遠在城外，管他呢

做一缸老酒，封在后院

算算閨女出嫁還早，索性舀二兩

再二兩，橫提在小小的杯里，找人拼

醉倒的總是時間，不過輸了一盤棋

成為人生唯一的仇恨

一堆野生的石頭爬在貓的夢邊

不標價，不還價，賣給緣分和心情

有個背包女娃找廁所，指指門

出來給石頭照相，給貓和老人照相

懶得理她。臨走要給錢，老人生氣，黑臉了

跟閨女一般大的女子，不丑，耍什么心計

去城樓吧，西城，東城，小北街

何等英雄都有，一眼看穿唐家河，是誰的妖精

適合漢朝的男人取走，養貓，做酒

跟石頭學會慢慢走路

第二天釘一個牌子在門上，篆體書寫：

喝酒送石頭，廁所免費，照相一元；

公元二零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青溪古城，小南街，虎家鋪子。

結果石頭很快走散，心疼，悄悄戒酒

將軍，老伙計越來越少

很多人聽不懂戰鼓號角

歷史斑駁如墻，風聲一地

敵軍是不存在的

看你如何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