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異化理論看消費社會

武辰

摘 要：赫伯特·馬爾庫塞是法蘭克福學派最著名的社會批判理論家，同時也是積極的社會活動家，被譽為“新左派之父”和“青年造反之父”。他在《單向度的人——發達工業社會批判》（以下簡稱《單向度的人》）中，從人和整個社會的單向化入手，深刻揭露了西方當代發達資本主義中的異化現象，對發達工業社會作了極為尖銳的批判，指出發達資本主義社會是一個通過虛假需要操縱、整合和重構工人階級，替代恐怖統治的集權社會。

關鍵詞：馬爾庫塞；異化；單向化；消費社會

法蘭克福學派的技術理性批判理論、意識形態批判理論和大眾文化批判理論在馬爾庫塞的重要著作《愛欲與文明》和《單向度的人》中均有涉獵。他一方面繼承了馬克思的異化學說和盧卡奇的物化概念之基本思想，另一方面從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中吸取了弗氏關于性格結構的觀點，對發達工業社會條件下人的心理機制發生異化的各種表現作出深刻分析。赫伯特·馬爾庫塞意識到，馬克思早先在19世紀40年代所剖析的異化現象到了他寫作的20世紀五六十年代，非但沒有遭到揚棄，反而呈現出加劇和深化的趨勢，具體表現在異化機制發生的變化之上。傳統意義上異化機制通過束縛人的自由、扼殺人主體性的政治統治和經濟壓迫發生作用，而今轉化成為技術理性、意識形態等無形的文化力量，不知不覺地對人進行操控。縱觀《單向度的人》全書，馬爾庫塞通過闡述“虛假需要和消費社會”“勞動整合和工人階級重構”等觀念，終于達成對現代文化的批判。

1 技術異化和單向度的人

作者并沒有開宗明義地給“單向度的人”下一個定義，而是將讀者引入這類人生活的大背景——技術理性統治下的發達工業社會。當技術理性以富足和自由的名義侵入全部個人生活和社會生活領域之中時，它便開始形成其“更好的統治”，這是一種新型的集權統治形式，一種“舒舒服服、平平穩穩、合理而又民主的不自由”。現代工業社會科技進步使人們不再絕對依附自然，并且能日益高效地開發自然資源。然而，與此同時，人與自然的有機聯系也被切斷，人反而被生產手段奴役，再生產了自己，技術從人的解放的力量轉變為人的解放的桎梏。正如馬爾庫塞在《反革命和造反》中得到的結論，技術進步促進社會財富（以國民生產總值計算）增長的同時導致奴役的擴展。以技術理性為代表的統治工具將自身的政治要求和經濟要求強加到工人的勞動時間和自由時間之中，強加到物質文化和精神文化中，誕生了沒有恐怖統治的集權社會。

除技術主義外，新的技術統治形式的另一“合理的”外觀是消費主義。消費可以用來彌補異化勞動和剝削，使人安然接受資本主義的現實。消費社會的需要是虛假的，獲得的滿足也是壓抑的。這里需要澄清真實需要和虛假需要的區別。除了基本的政治需要外，人的全部需要均是依照廣告進行組織，這是一種由外部社會力量強加于人身上的需要，是一種謬誤的、虛假的需要。打上消費主義烙印的廣告媒介不啻為資本主義新型集權統治的幫兇，它“把浪費變成需要，把破壞變成建設”，用虛假需要填充、麻痹人的心靈，使人誤以為虛假需要即真實需要，從而喪失要求自由的真實需要。由于這種虛假需要驅策人們為獲得需要滿足感，不得不維持著勞累的異化勞動，馬爾庫塞稱其為“壓抑的需要”。從這種壓抑的需要中獲得的虛假滿足感極大程度抵消了人們的奴役感，而恰恰是這種奴役感催生了人要求解放之意識。發達資本主義工業社會為維持本身穩定運行，亟須消滅這些破壞性的要求解放的意識。

發達資本主義工業社會的政治統治是技術理性的統治，即將技術與政治結合，通過不斷滿足人的物質需求，并通過大眾文化為人提供越來越多的消遣，由此而消解人的否定性和對社會的反抗。集權主義者不僅是社會令人恐怖的政治調節，也是一種非恐怖的經濟技術調節，它靠既得利益集團對需要的操縱而運轉。具體說來，技術理性的發達使現代社會在行使統治職能時較少運用暴力和強權手段，而更多地求助于消遣、娛樂等現代消費手段，從而使人心甘情愿地而不是被迫地被納入現存社會的體系中。單向度就是這一背景下出現的一種全新的異化抑或物化的生存方式。不同于馬克思所描述的強加至工人身上而使其被迫終于折磨自身、犧牲自身的異化勞動，發達工業社會中的物化活動帶有享樂性質，工人被自愿“整合”或“一體化”到現存的社會體制中，不再以一種反抗力量獨立于社會中。人作為一種創造性的主體，本身具有的否定性、超越性及評判性被技術理性所稀釋、消解，成為失去超越向度和批評向度的“單向度的人”。單向度，確切地講，即為肯定性單向度。

2 勞動整合和工人階級重新構成

技術理性統攝下的新型工業社會因其工人階級失卻反抗性、異質性，所有的對立都被整合起來，成為一個“一體化”的社會。管理部門按照大公司的需要把國家經濟集中起來，通過媒介輿論侵入私人家庭事務，迷醉于虛假需要的社會各階層的志向旨趣和余暇活動逐漸趨于同質化，藍領工人和白領人群終至同化。由此，馬克思言及的傳統意義上工人階級所葆有的革命主體力量的作用已然消失殆盡，反而轉變為認同現存社會秩序的單向度的人。對于這種單向度的人的生產過程，即工人階級被整合到現存技術理性世界中的過程，馬爾庫塞從若干角度作了詳盡分析。

首先，以現代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促進機械化和自動化的普及，單位時間內生產活動所需勞動力的數量及工人消耗體力的強度同步減少，這就改善了被剝削者的態度和地位。發達工業社會遏制住一切社會變遷，把一切社會變革者整合/收買至平穩運行的狀態中，把以往的對抗領域轉變為社會穩定領域。

其次，在勞動者的職業階層劃分中也出現了同化或一體化的趨勢，藍領勞動者趨于減少，而白領勞動者增加，其結果是“非生產性工人數量增加”。人在減輕體力勞動輸出的同時，也開始失去原有的在生產中的中心地位，失去了職業自主權，被整合到機械體系中，無異于資本主義社會機器上一個零部件。

再次，自動化技術體系中工人地位上的變化也影響工人對待生產體系或技術體系的態度和意識，工人開始主動參與到技術體系之中，或者說，工人自愿被整合到生產和技術體系中，不再作為現存生產體系的否定力量，而是作為其肯定的力量而存在。馬爾庫塞指出：“在目前的形勢下，自動化的否定特征占統治地位：高速化、技術失業、管理地位的強化、工人作用的日益下降和讓渡。在管理中越來越偏愛工程師和大學畢業生，加薪的機會減少了。然而，還有其他趨向。有利于運轉中的機械共同體的相同技術組織，也產生了把工人與工廠整合起來的相互依賴性。人們注意到工人們表現了‘共同解決生產問題的‘熱情，表現了‘主動加入進來把他們自己的智慧應用到與技術相適應的生產和技術問題中去的愿望。在某些技術最先進的機構中，工人們甚至炫耀他們自己在這個機構中的既得利益——資本主義企業中頻頻可見的‘工人入股的一個后果。”

3 結語

正如馬爾庫塞為全書所著結語總結的那樣，發達工業社會技術進步、社會財富增長的同時，批判張力消失殆盡，整體趨于單向度化。大眾文化（以媒體尤甚）以虛假需要塞滿閑暇時間，轉移了人們的注意力；工人階級被整合至現存社會制度下，安于異化勞動，已然不復促進社會變革進步的主力軍，陷入批判的停頓。

參考文獻：

[1] 赫伯特·馬爾庫塞.單向度的人[M].劉繼，譯.上海：上海世紀出版集團，2008.

[2] 衣俊卿.西方馬克思主義概論[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