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壇女皇”王楠華麗轉身：放下過往光環

■文/木辰

“乒壇女皇”王楠華麗轉身：放下過往光環

■文/木辰

本文主人公

2016年7月，退役8年的“乒壇女皇”王楠坦然講述了自己退役后的事業和家庭生活。王楠現在的婚姻狀況怎樣？她從奧運冠軍華麗轉身為共青團中央宣傳部文體處處長，其中經歷了怎樣的職場不適？她的經歷有何啟示？

奧運冠軍再就業

2008年8月，舉世矚目的北京奧運會拉開帷幕，“乒壇女皇”王楠與隊友合作，勇奪乒乓球女子團體金牌、單打銀牌。至此，王楠奪得世界冠軍的數量達到24個，成為乒壇史上獲得金牌最多的運動員。30歲的王楠已在國乒隊征戰17年，身體留下多處老傷。北京奧運會結束后，王楠正式從國家隊退役，隨丈夫郭斌返回山東威海老家生活。

遠離訓練比賽，王楠緊繃的神經終于松弛下來：再也不用天不亮就起床出早操，她經常睡到自然醒，還買來面膜、海藻泥，邊看電視劇邊做面膜，甚至對照時尚雜志，給自己設計各種流行發型。雙休日，王楠與丈夫開車去海邊燒烤。她將鮑魚、蟶子、象拔蚌等海產品架在旺火上烤熟，然后撒上鹽和五香粉，抹上辣醬，與丈夫大快朵頤。在國家隊吃了十多年大食堂的王楠，不時發出驚呼：“味道太鮮美了！”

這種平凡生活于普通人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王楠卻覺得妙不可言。7歲開始打球的她，這些年一直過著宿舍、食堂、訓練館三點一線的單調生活。即便拿了奧運冠軍，王楠依然承受巨大壓力。重大比賽前夕，她經常焦躁失眠，內分泌失調，頭發大把脫落……如今她才意識到，原來生活里除了乒乓球，還有更多精彩內容。

時光一天天流逝，轉眼王楠在家休養半年了，一個個糾結、困惑開始在內心排列：難道自己就這樣在家里賦閑下去嗎？自己文化底子薄，今后該何去何從？長期與社會脫節，不僅思想落伍，還會給婚姻蒙上陰影。自信、工作著的女人最美麗，哪個男人能忍受妻子一輩子不上班，在家里晃來晃去？王楠臉上的笑意越來越少，冷不丁就一聲長嘆。

郭斌是山東威海人，大王楠8歲，在山東和北京都有自己的地產公司，堪稱財富精英。他開導王楠：“家里不指望你掙錢，你就安心在家享受生活吧。煩了叫朋友來家里搓麻將，悶了出去逛街、做美容。”郭斌有意讓王楠做闊太太，但作為曾經的“乒壇女皇”，這顯然不是王楠向往的生活。她誠懇與丈夫交心：“人與人不一樣，也許有的女性渴望這種生活，但我還是想出去工作。”此時郭斌已39歲，希望兩人生個寶寶，并不支持她工作。

此后，種種糾結、痛苦在王楠心頭縈繞，她一天天憔悴下去。一接到退役后成功再就業隊友打來的電話，王楠就默默流淚。自己除了打乒乓球什么也不會，王楠覺得未來一片渺茫。

2009年4月，郭斌陪王楠在海邊散步。碧空如洗，水天一色，海鷗在頭頂鳴叫盤旋，王楠卻無心欣賞美麗海景。突然一個波浪涌到王楠腳下，她黯然對郭斌說：“我真想沿著波浪走向大海，一直走下去，直至被浪花吞沒。”一句話撕裂了郭斌的心，他這才意識到，賦閑在家給王楠帶來的糾結和苦惱。愛妻子的最高境界是尊重，郭斌誠懇告訴王楠：“對不起，我的想法有些狹隘自私。現在我想通了，你出去工作吧，將你拴在家里你不會快樂。”

鑒于王楠在世界乒壇的突出貢獻，相關部門將她安排到共青團中央統戰部工作。2009年5月，王楠離開威海來到北京，郭斌也將工作重心轉到北京，夫婦倆重新在北京安了一個家。

職場不適生糾結

上班第一天，領導將王楠領進一個大辦公室。因空間有限，單位暫時沒有為王楠安排辦公桌，領導指著一個空置的座位說：“同事休產假了，你暫時在這里辦公。”逼仄的桌子上堆滿了舊雜志、報紙、資料。王楠在兩平米的空間里安置下來，內心涌滿沮喪和失望……

下班回家，王楠將坤包扔在沙發上，大聲對丈夫說：“上班環境與我想象的出入太大了。”郭斌是從基層一步步打拼出來的，安慰道：“再就業心態很重要，在乒壇你曾是奧運冠軍，進入職場，你就是一個普通新人。”丈夫的話雖有些刺耳，但合情合理，王楠沉默了。

王楠所在的部門，負責與港澳青少年開展相關文體交流活動。2009年5月19日，共青團中央在單位禮堂舉行港澳杰出青年聯誼會。王楠提前兩天被安排與同事布置會場，她與大家一道擺放桌椅、桌簽、鮮花，調適麥克，登記接待……這些瑣碎工作，嚴重打擊了王楠的自信心，難道自己只能做這些沒有技術含量的基礎工作嗎？以前在國家乒乓球隊，王楠無論去哪里都是焦點。今昔對比，深重的失落感在王楠心頭游走。

運動員時代，王楠就當選為全國人大代表、全國青聯委員。會議當天，她身著得體職業套裝，面帶微笑站在門口為嘉賓開門。很多嘉賓都是她的朋友，一見面就熱情問她：“王楠，你也來了？”“王楠，你坐哪兒？”她眼圈一下子紅了，尷尬地說：“我是會務接待。”朋友們眼里流露出驚訝和不可思議。因王楠屬于矚目的公眾人物，與會領導有意讓她在會議圓桌旁坐下。見同事們都恭恭敬敬站在會場四周，有著強烈集體榮譽感的王楠不想搞特殊，與大家一道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下班一回到家，巨大心理落差讓王楠潸然淚下。郭斌清楚妻子心中落寞，默默聽她傾訴，甘做妻子負面情緒的垃圾桶。

盡管王楠有著輝煌過往，但在單位沒有任何特權和優勢。在單位，同事們覺得王楠是奧運冠軍，有著一般人難以比擬的高起點，認為她高不可攀，對她敬而遠之。中午在單位食堂吃飯，大家心照不宣地與她保持一定距離；平時與她交流，表現出過分客套與生疏。無論王楠態度怎樣和藹，始終難以融入同事的社交圈，這讓她內心格外孤獨。很長一段時間，王楠一走進單位大院，看見辦公樓她就有一種想流淚的傷感。再就業的職場不適，帶給王楠巨大糾結和壓力。

2010年9月23日，王楠在北京剖腹產下一個6.6斤重的健康男嬰，夫婦倆給孩子取名叫郭麒。32歲做媽媽，王楠沉浸在喜悅激動中。兒子滿月后，王楠情緒出現劇烈波動，加上職場不適殘留在心中的陰影，得了輕微產后抑郁癥。她莫名其妙煩躁，情緒低落；而且睡眠出現障礙，一晚上要醒來好幾次，深度睡眠嚴重不足。有時兒子哭鬧，她也脆弱得跟著掉淚……

郭斌從網上了解到產后抑郁的種種危害，心頓時揪緊了。這年11月，他向北京協和醫院的專家朋友尋求對策。對方了解情況后，給郭斌解壓：“別緊張，40%的高齡產婦會出現不同程度的產后抑郁。王楠這種狀況還不需要吃藥，最好的治療方法，是多讓她享受家庭溫暖和親人關懷。”郭斌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胸腔，決定陪伴妻子走過這段人生特殊時期。

華麗轉身再現精彩

遵照醫囑，郭斌在家里播放《綠島小夜曲》、《雪絨花》等舒緩音樂，臥室窗臺擺放兩盆蔥蘢綠植呈現勃勃生機。王楠的父親王德占、母親肖悅退休后在北京定居，郭斌經常接岳父母來家里團聚。親人們配合王楠給郭麒洗澡，圍在一起包王楠最愛吃的酸菜餡水餃……溫馨環境，融融親情，猶如春雨沖刷著王楠的產后抑郁。

2011年2月，郭斌與妻子帶兒子去醫院打疫苗。針頭刺進小郭麒胳膊瞬間，小家伙沒有哭一聲。郭斌趁機開導王楠：“兒子遺傳了你的堅強。當年你被查出甲狀腺癌，外界和媒體都預言你的運動生涯就此終結。但你挺過來了，以颯爽英姿出現在北京奧運賽場收獲一金一銀。與那時候相比，產后抑郁和職場不適，真的算不了什么。”

隔著時光往回看，6年前那錐心刺骨的一幕浮現在王楠眼前：2005年，王楠莫名眩暈、虛脫，被查出患有甲狀腺癌。郭斌當天為她辦理住院手續，并向妻子封鎖患癌消息。癌癥病灶被切除后，王楠躺在病床上，脖子上插著兩根導管，說話發不出聲音，連洗手間都去不了，精神幾近崩潰。她有氣無力地問郭斌：“我患的是什么病呀？”郭斌咧嘴一笑：“沒事，甲狀腺有點肥大，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了。”王楠打點滴時，郭斌經常跑到11樓走廊，蹲在垃圾桶旁失聲痛哭。出院后，王楠才知道，為什么丈夫每次進病房，雙眼都是紅腫的……

這些年，丈夫與自己戀愛、結婚，承受方方面面的壓力和非議，付出了很多。自己能堅持到北京奧運會，有他的一份功勞。現在王楠不忍讓丈夫再為自己操心。她握緊郭斌的手：“與你在一起，真的是我的幸運。別為我擔心，我會努力調整自己。”此后，王楠以運動驅逐產后抑郁，她每天打40分鐘乒乓球，雙休日練5個小時熱瑜伽，徹底與產后抑郁癥告別。

2011年3月，王楠休完產假，重返單位上班。郭斌從朋友那里了解到，中國人民大學人力資源中心每周六舉行職場講座。從這年夏天開始，郭斌即便工作再忙，也雷打不動陪王楠去那里聽講座。通過系統培訓，王楠學會了職場內部有效溝通，掌握了如何提升綜合職業素養，懂得了職場心態管理。此后，王楠徹底拋棄過往光環，放低姿態真誠與每個同事交往。她每天第一個趕到辦公室開窗通風，打開水，將辦公桌擦干凈，連前臺擺放的君子蘭葉片，都被她擦拭得干干凈凈……

為融洽王楠與同事的關系，郭斌還將妻子辦公室的同事請到家里做客。飯后，他組織家庭乒乓球比賽，不管輸贏每個人都有小禮物。有的同事沒有開車來，王楠熱心駕車送他們回家。王楠工作的統戰部門經常出差出國，郭斌買來各國外交禮節的光碟，讓王楠觀摩學習。一些國家、民族的禁忌，他也一一寫在紙上，然后張貼在床頭……在丈夫幫助下，王楠工作越來越得心應手。

經過6年的職場磨礪，王楠由萬眾矚目的奧運冠軍成功實現了身份的轉變，成為淡定從容、穩重干練的政府工作人員。同事們從內心里接納她，敬重她，公認她不僅球商高，而且情商智商同樣出眾。2014年，王楠赴山東、河北進行傳統文化調研，起草的提案獲得社會各界好評。鑒于王楠出色的工作業績，她被提拔為共青團中央宣傳部文體處處長。

2016年4月28日，王楠在北京再次誕下一個健康可愛女嬰，成為兒女雙全的幸福媽媽。成千上萬網友發帖留言，祝賀她事業生活雙重圓滿。7月5日，退役8年的王楠在公眾場合露面，坦然講述了退役后的事業、家庭生活，及當初再就業經歷的困惑、糾結。她動情表示：“功勛運動員退役后，切忌沉浸在過往輝煌中，放不下過往光環，只會給自己帶來痛苦。再就業就是職場新人，應以嶄新心態書寫人生。感謝先生在我遭遇職場不適時，給予的鼓勵支持，沒有他就沒有我的今天。”

（責編/方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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