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首位“試管男嬰”當爹了

■/文楊紀

中國首位“試管男嬰”當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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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紀

這種生命的輪回感，讓他感覺很神圣。

2016年8月，新生女兒“百天”之際，中國首例供胚移植試管嬰兒羅優群攜妻女回到“娘家”——中信湘雅生殖與遺傳專科醫院，感謝女院長盧光琇教授對他一家的“創造”之恩。

作為中國試管嬰兒中自然懷孕生子“第一人”，羅優群升級當爸爸的喜訊也令盧奶奶感動落淚，她抱著粉嘟嘟的“小孫女”親了又親……令人關注和好奇的是，羅優群經歷了怎樣的人生？他的身體健康、工作、愛情、家庭，又與常人有什么不同？

下崗父母的驕傲

童年的羅優群，并沒有發現自己與別的孩子有什么不同。直到上小學后的一天，有個同學突然在放學路上問他：“你是從管子里長出來的嗎？”小優群異常氣憤：“你才是從管子里長出來的！”

后來，因為有記者到他家里采訪，羅優群漸漸明白，自己竟真是一名試管嬰兒。在小優群的再三追問下，父母才把他的特殊身世告訴他。

小優群的母親羅世剛曾是湖南常德一名紡織工人，嫁給同廠工友羅志元后，卻多年懷不上孩子。通過檢查發現她的輸卵管堵塞，在80年代的醫療條件下，這就意味著她無法生育。夫妻倆從此四處求醫，遍尋秘方。

1987年，羅志元在省城工作的弟弟從我國著名遺傳學家盧惠霖教授處得知，像他嫂子這樣的情況可通過生殖輔助技術生子——做試管嬰兒。盧惠霖教授告訴他，1978年7月，英國誕生了世界第一例試管嬰兒，此后多個國家和地區都有了試管嬰兒。我國雖然還沒有先例，但正在研究這一輔助生殖技術的他愿意幫忙做這個手術。弟弟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哥嫂，他們喜出望外，表示愿意嘗試一下。

不久，盧惠霖和女兒盧光琇為羅世剛做了試管嬰兒手術，即分別提取羅志元夫婦的精子和卵子，用試管進行體外受精形成胚胎，然后將胚胎移植到羅世剛的子宮。

1988年6月7日，羅世剛在湖南醫科大學附屬二醫院（現中南大學湘雅二醫院）生下了體重3000克的試管男嬰——中國首例供胚移植試管嬰兒。盧惠霖教授高興地給他取名羅優群，期望這個采用優生優育技術懷孕生下的孩子，長大以后智慧超群。

羅優群從小享受著父母的百般呵護，盧惠霖等醫學工作者也會每隔一段時間去家里看望他，給小優群檢查身體，了解他的學習和生活情況。令家人和盧教授一行欣慰的是，優群和其他正常出生的孩子一樣，從蹣跚學步到牙牙學語，再到漸漸長大讀書，一切都沒有異常。

有人曾明確質疑試管嬰兒的智商狀況，懷疑他們到了讀書年齡智商會不正常，將來不能成才。但后來一份韋氏智力測試表顯示，在參與調查的1000名試管嬰兒中，平均智商是108，而2005年衛生部公布的中國兒童平均智商是103。盧光琇教授認為，“智商高一些，或許是由于試管嬰兒得之不易，父母更加呵護，注重培養和食物營養，不一定是試管技術的原因。”

1995年，羅志元和羅世剛先后下崗。為了養家糊口，羅志元跟著親戚去學開出租車，妻子在街頭擺攤賣煎餅，兩口子起早貪黑，風雨無阻。

讀初中后，羅優群一度迷上電子游戲，甚至為此逃課。一天晚上，天下著蒙蒙細雨，羅志元把他從電子游戲廳拽到出租車上，把車開到妻子的煎餅攤不遠處停下來。他讓兒子隔著車窗，遠遠地看媽媽烙煎餅。媽媽雙手忙個不停，趁著忙碌的間隙不時拿拳頭敲擊幾下后腰。剛步入中年的媽媽，頭上已經有了不少白發，還有關節炎和冠心病，但即便疼得直不起腰、走不動路，她還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出攤。而爸爸由于常年開出租車，吃飯沒有規律，也有腰椎病、高血壓等……

羅優群的眼眶慢慢濕潤了。想到不能生育的父母，當年不惜舉債冒險，才僥幸把自己帶到這個世界上，如今他們為了這個家庭如此拼命，自己卻是這般不爭氣，羅優群羞愧難當。此后，他不再玩電子游戲，開始發奮讀書。

中考時，羅優群以優異成績考進湖南省重點中學常德市一中。高中3年，他學習很刻苦，成績始終在班上名列前茅。這個懂事、上進的孩子，成為父母人生中最大的驕傲！

與妻子“創造”3萬個小生命

因為自己是堪稱“高科技產物”的試管嬰兒，羅優群從小就與醫學淵源頗深。1997年，被譽為“中國試管嬰兒之父”的盧惠霖教授因心臟病逝世，爸爸特意帶著9歲的小優群趕到長沙，給這位中國遺傳優生科學泰斗送行。在生離死別之際，羅優群似乎更懂得了生與死的意義，懂得他的生命確實與別的孩子不同。他靠父母的愛心和心血孕育，同時也是“中國試管嬰兒之父”用科學孕育的結晶。因此，他自小便對人的出生秘密產生好奇，愛上了醫學和生物科學。

盧惠霖教授去世后，他的醫學教授女兒盧光琇也一直和羅優群保持著聯系，畢竟，這個孩子是她和父親一同“創造”出來的。盧光琇定期來看望優群，還在學習和生活方面對他頻施援手。懂事的羅優群，則一直視盧教授為恩人和可敬可親的長輩，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向盧光琇匯報自己的情況。逢年過節，羅優群都會給盧光琇發短信祝賀節日快樂。盧光琇也為他和另一名試管嬰兒，在長沙舉辦過生日宴會。

2006年填報高考志愿時，羅優群的第一志愿就是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而且填報的另外兩所學校的志愿也都選擇了醫學專業。班主任老師和父母問他為什么做出這樣的選擇，羅優群毫不猶豫地說：“我從小就是醫生培養出來的，學成之后要像盧光琇奶奶那樣，去幫助那些不能自然懷孕的人實現生育孩子的愿望。”

當年8月，羅優群驚喜地收到了湘南醫學院的大紅通知書，他被該校的臨床醫學專業錄取了！兒子考上了理想的大學，羅志元夫婦高興極了，但同時也為孩子上大學的費用而犯愁。這時，盧光琇教授聞訊送來了1萬元助學金，為這個經濟拮據的家庭解了燃眉之急。盧教授還意味深長地對羅優群說：“你學的是臨床醫學專業，畢業后可以來找我。但日后要想成為我的學生，我可不會開后門，要憑真本事哦。”與此同時，一些社會愛心人士也表示愿意資助羅優群上大學。

2008年6月，即將進入大學實習階段的羅優群進入盧光琇教授的生殖研究所實習，重新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他說這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愿望，如果將來能跟著盧光琇奶奶從事試管嬰兒研究，“制造”出更多像他這樣的試管嬰兒，那將是一件十分有意義的事情。

羅優群大學畢業后，正式來到中信湘雅生殖與遺傳專科醫院工作，成為盧光琇教授的助手。2011年，他又成功考取了盧光琇教授的研究生。

王琳是羅優群的大學同班同學，這個郴州妹子雖然家境優越，長相出眾，但她一點也不勢利，并且品學兼優，樂于助人。羅優群暗戀她很久了，卻擔心她不能接受自己試管嬰兒的身份。一個周末的傍晚，羅優群把王琳約到校園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大膽地表白：“王琳，我很喜歡你，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嗎？”王琳紅著臉答非所問：“我喜歡你在籃球場上的帥氣……”

就這樣，羅優群和王琳確定了戀愛關系。聽說女兒的男朋友是一個試管嬰兒，王琳父母開始表示反對，擔心他們結婚后不能正常生育孩子。為了確認能像正常男人一樣結婚生育，羅優群特地去做了身體全面檢查，醫生告訴他這種擔心是多余的，他的各項生理指標跟自然生育成長起來的男孩子沒有任何區別，身體非常健康。顧慮打消后，王琳的父母總算是同意了。

更讓羅優群高興的是，兩年后女友也放棄了郴州中醫院的工作，來到中信湘雅醫院生殖中心試管嬰兒實驗室，和他一起造福其他家庭。在這里，羅優群和王琳每天都要工作12個小時。幾年下來，兩人至少參與了3萬例試管嬰兒的“創造”！每做成功一例試管嬰兒，羅優群都仿佛看到當年的自己是如何誕生的。那種生命的輪回感，讓他感覺很神圣。

2015年6月21日，27歲的羅優群和王琳在常德市舉辦了婚禮。婚禮現場，他和新娘對“創造”了自己生命的盧光琇教授，以及兩位幫助過他的愛心人士鞠躬致謝。

試管嬰兒升級當“奶爸”

不久，王琳懷孕了，盧光琇教授和單位同事都勸她早點請假在家休養，但王琳卻謝絕了，直到臨產前一個月，她才請假待產。

王琳自然懷孕，讓羅優群異常激動。這也進一步證實了他這個試管男人是可以結婚生育的。雖然有雙方父母照顧妻子，但羅優群還是興奮得每天一下班忙這忙那，給妻子做好吃的補充營養，讓王琳好不感動。

2016年4月24日，對羅優群來說是個幸福難忘的日子。這天晚上，王琳在中南大學湘雅三醫院婦產科順利生下一名體重6.2斤的女嬰，母子健康狀況良好。

作為中國首例供胚移植試管嬰兒的羅優群，通過自然懷孕生子，成為中國試管嬰兒生子“第一人”。這也標志著試管嬰兒也能像正常人一樣工作、學習、生育，是中國試管嬰兒發展史中的重要標志事件。

當年，羅優群的名字是盧惠霖教授取的。女兒降生后，他和妻子為她取名叫羅憶霖，意思是不忘當初主動提出給羅優群母親做試管嬰兒手術的遺傳學泰斗盧惠霖。

很快，眾多恭喜電話和短信涌入他的手機，微信里有一個“胚胎學家群”，同行們都熱情地祝賀他。羅優群翻著手機，咧嘴微笑。父親身份初來乍到，但“標志性意義”卻伴隨他的成長。對于28歲的羅優群來說，前者需要練習，而后者，早已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羅優群說，對于試管嬰兒的考察，要延續三代，“也就是說，我孫子跟我一樣健康，才能最終說明我這個試管寶寶是成功的。”

“羅優群能夠和妻子自然孕育孩子，對廣大試管嬰兒家庭而言，無疑是一個十分振奮的消息。”盧光琇教授稱，試管嬰兒技術在中國已經走過將近30個年頭，人們從一開始的懷疑、不理解，到如今普遍接受，是社會進步的結果。由她帶領的中信湘雅生殖與遺傳專科醫院，如今已經讓8萬多名試管嬰兒成功誕生！

2016年8月5日，女兒降生100天之際，羅優群專程攜妻女來到中信湘雅醫院，拜訪院長盧光琇教授，感謝盧奶奶對他一家的“創造”之恩。抱著已經11斤重的小憶霖，親著她粉嘟嘟的小臉兒，盧奶奶也許是感慨與這個家庭的特殊淵源，也許是對自己“培育”出的孩子今天能當上父親感到高興，一時竟感動得熱淚盈眶……

“優群這孩子從小就非常懂事，讀書后，包括報考學校、填報志愿都要征求我的意見。”聊起羅優群，盧光琇教授一臉慈愛。她說，看著從試管里的一個單細胞到一個嬰兒，再到小學、中學、大學、走向工作崗位，再到結婚、懷孕、生子，這種喜悅無法言喻。羅優群還向盧奶奶表示，他和妻子已經給女兒擬定了未來的人生規劃——長大后繼續學醫，為人類的健康事業做貢獻！

（責編/鄧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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