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回的樹（組詩）

啞石

輪回的樹

在冬日，那棵樹

褪盡了所有的葉子

和果實，仿佛張開于

冬天里的手，積滿

厚厚的雪花，遮都遮不住

已是春天了，那棵樹

將要進入重新萌芽

開花，結出果實的

生命輪回。而我

靜臥于地下的親人

怎樣才能被春風喚醒

中年的籃子

幼時的籃子，密實而空無

被一點點裝入花果和風雨

老年的籃子，破舊而松弛

仿佛大網眼的篩子，不斷

有物掉落，直至漏到

只剩下自由穿梭的風

唯有中年的籃子，飽滿沉重

至今，我都尚未找到

適合于它的

恰切的表述方式

往 事

多么像飄零的葉子

歲月，風干了其中的

水分和綠。偶爾想起時

就將它們一一聚攏，用火柴

小心翼翼地取出，積存在

它們體內的陽光，暖暖

患上風寒的日子

尋人啟事

偶讀一張報紙，在中縫

螞蟻般的文字間，擠著數則

不起眼的尋人啟事。仿佛幾人

相約，接連在瞬間沒了蹤影

像似捉迷藏，那幾個隱身者

均處于暗處，未給紙張上有著

焦急表情的人，留下任何線索

多么容易走失啊。時常會有

不同形式失蹤的人，充斥著

報紙版面內的人間。總會有人

為此痛苦不堪，有人視而不見

懸念如此巨大，仿佛命運

難測。這數則擠在中縫的

尋人啟事，像似幾貼膏藥

敷于世間不易覺察的痛處

過龍門石窟

一

苦悶時，總奢望能出去走走

看風景，過廟宇時也會將情緒

留給俯視人間的神靈塑像一部分

在龍門石窟也是。兩千余座佛像

立于石壁之上，完整者屈指可數

我曾散落的情緒如今又在哪里

虛無之境接納了不能承受之重

日子由此變輕，空出的部分

適宜包容清醒時的輾轉反側

一點點雕刻內心佛像的人

一點點在歲月中風化成塵

我登上那么多的石階，看到的

除了滿目的殘缺，還有

一轉身即已老去的時光

二

對于雕刻者來說，石頭是命

鏨 敲 磨，用不停歇的動詞

凸現石壁中生命的質感

聲聲敲擊，敲盡內心的雜物

佛在石壁上現身。過龍門石窟

我雙手合十，此時佛像是安靜的

我也是安靜的。風仍在不停地吹

吹走雕刻佛像的人，吹老

不斷登臨此處的人群，而敲擊聲

始終若有若無，似乎遙不可及

又仿佛就響自體內堅硬的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