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策力
有句話說“即便你不是一個魚類學者,也知道一條魚什么時候發臭。”這句話深得人心,原因在于,這是每個人都能通感到的常識。
我們每天都要吃飯,接觸食物。所以,當哲學家宣稱“治大國若烹小鮮”時,他們把治理者擺到了人們最熟悉的主廚位置,并傳神地描述了這一效用。
過去很多年,這也是很多電影的思考。
正如食物給人帶來的滿足感,不少電影是從喜悅來理解食物的。這里面有不少中國觀眾熟悉的影片,如《食神》《滿漢全席》,在不少華語電影中,導演試圖利用麻將和食物來解讀人生。
這沒有錯。千禧年圣誕節之前,朱麗葉·比諾什和約翰尼·德普聯合推出的《巧克力》深受歡迎,比之前8年阿爾及利亞導演荷賽·達陽執導的《熱巧克力》熱多了。這似乎證明,世界足夠大,容得下電影人們隨意在食物題材上揮灑自己的天分。
人們習慣了法國人和瑞士人講巧克力和佳肴,意大利人講通心粉,日本人講壽司……但這其實是電影中食物的最初級階段。
不少導演想從個人到種族探索到食物的影響。
古代的凱爾特人通過在宴會上觀看斗士廝殺來刺激胃口。羅馬的狂歡筵席上也包括同樣的娛樂項目。有這些歷史篇章的鋪墊,所以你在觀看美劇《權力的游戲》時,聽到“多茨拉基人的婚禮上不死三個人就不會痛快”,并不會感到吃驚。
在中世紀巴黎的晚餐聚會好多是14人聚會——如果臨時有一位不來,人數就變成糟糕的數字13。于是有了職業替補的產生,稱為第14人。這些人在19世紀的巴黎這樣生活,每天下午5點后梳洗打扮好,等候在家里,準備隨時踏進一輛馬車,去某個正受到“13”威脅的宴會上解圍。
2000年電影節開幕式上映的《瓦泰爾》(Vatel,又譯為《巴黎春夢》)雖然講的是廚師的故事,通過故事也傳達了一個理念——個人在時代大潮中宛如微塵。該片描述了法國著名廚師弗朗索瓦·瓦泰爾在波旁王朝的貢代親王宴請路易十四時遭遇的悲劇。
貢代親王試圖通過三天盛宴招待國王路易十四一行500人的團隊,獲得執掌對荷戰爭的主導權,并以此重返舞臺。可想而知,這三天的飯成為了主廚瓦泰爾的噩夢——“春之歡歌”“夏之燦爛”和“冰之宴”。最后一天的“冰之宴”,是在晶瑩剔透、妙手雕琢的古希臘風格人物群的冰雕中鋪排宴席,以新鮮的海魚為主菜,輔以檸檬汁、洋蔥等,切片或小塊生吃。瓦泰爾將食物、花卉、歌唱、舞蹈、雜耍、焰火、雕塑、壁畫……等多種藝術于一體,這場冰宴獨步天下。
為了表現廚房中瓦泰爾的偉大,導演不惜用各種情節鋪陳——豬肉不夠,他將小蘑菇與肉湯同煮;雞蛋缺乏,他改用一些糖水對蛋糕進行澆筑,并聲稱這來源于一種古老的配方;玻璃燈罩幾乎碰碎殆盡,瓦泰爾將蠟燭放入鏤空的小南瓜中。
但是見招拆招的智慧和技能最后還是用盡了,因為他訂的12車魚到凌晨才到了2車,他自覺無法交差,于是在廚房中拔劍自刎。正如歷史與現實本來的樣子——他的尸體被移開時,另外10車魚正源源不斷運來。
然而歷史書上的路易十四是“太陽王”,是歐洲君主制的楷模:“在五十年中,路易十四僅有六次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國務會議。作為專制君主,他知道專制意味著沒有約束,但并不是沒有限度。”
從種族的角度來理解,英國學者帕特爾所著的《糧食戰爭:市場、權力和世界食物體系的隱形戰爭》認為,關于糧食的博弈問題可以分為兩大類,其一是糧食質量的博弈,其二是糧食數量的博弈。歷史的吊詭之處在于,一個沒有很好農業基礎,沒有足夠豐富食物的國家,不得不依賴進口,向外索取或者交換,最終竟然大半都獲得成功,而且是極大的成功,原非重視國內糧食產量的國家所能比。英國,荷蘭,日本……都是明證。
2008年由史蒂夫·麥奎因執導,邁克爾·法斯賓德領銜主演的《饑餓》一片講述了撒切爾夫人執政期間,關押在梅茲監獄的共和軍囚犯為了爭取政治地位而發起絕食的故事。
在影片拍攝期間,為了急速減重而節食的男主角邁克爾·法斯賓德精神狀況一度讓人擔憂。每次走進超市,他都會詳細閱讀食品包裝上的熱量表,計算自己從食物中攝取的熱量是否超出了劇組的規定。用邁克爾自己的話來說,他時時刻刻被代表著卡路里的一串串數字糾纏著。
在紐約電影節上,導演斯蒂夫·麥奎因公開表示:“《饑餓》是一部關于反思、關于抉擇和關于歷史的電影,作為一個國家我們該如何看待自己,我們又都做了什么。我希望隨著這部電影展開的爭論是我們是誰,但愿這塊大銀幕就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當觀眾們在銀幕上看電影的時候,同時也就是在看自己。”
所有的愛爾蘭電影幾乎都是土豆大饑荒的電影。19世紀中期,由于之前大面積單一種植的土豆遭受天災,導致上百萬愛爾蘭人死亡,而受害者的族群認為大不列顛沒有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甚至至今仍然如此。有歷史學家甚至提出,愛爾蘭歷史有一種分界法:大饑荒前、大饑荒后。
后來的歷史和電影,就這樣了。
在《大西洋帝國》(Boardwalk Empire)中,愛爾蘭裔的諾克·湯普森越洋給祖國運去一批湯普森沖鋒槍時,對話令人忍俊不禁。一個愛爾蘭人充滿敬意地問:“湯普森先生,這是您發明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