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民俗：天神地神崇拜

王祖文

在傳統的陜北窯洞民居中，無論是土窯洞、石窯洞，還是磚窯洞及磚石接口的窯洞中，都會在窯洞外面的墻壁上修砌有天神窯窯、地神窯窯即土神窯窯。其中左面的為天神窯窯，右面的為地神窯窯。左為尊，右為次，天是老大，地是老二。

在現在的新式窯洞或者房屋中，已經基本看不到天神窯窯和地神窯窯了。但是，在傳統的民居中，即便是再窮的人家，也少不了這種天地崇拜的。

天神地神的崇拜是傳統農耕社會的產物。在世世代代祖祖輩輩的農人心目中，萬物的生長、生存離不開天地的哺育。地供養萬物，天成就萬物，是啊，任何動植物的生長生存都離不開天地的共同作用。在十年九旱的陜北，天地的共同作用更加明顯。有地沒有天，莊稼長期見不到雨水，見不到陽光，必死無疑，也不會有光合作用，不會授粉結果。同時，天上如果降冰雹，下暴雨，提前霜凍，再好的莊稼也會顆粒無收。當然，如果大地不給力，種子種進去不會生根發芽，即使破土而出，出來長得緩慢，病蟲侵蝕，鳥獸糟踐，也無法豐收。所以在農民的眼中，萬物萬靈都是天地的孩子，天如父親，地如母親。在天地的照應哺育下，萬物萬靈才能正常存活，才能自然興盛。

正是出于這種極其自然樸素正常的生活生存認知，所以，從古到今，我們的農人都會在自己的窯洞墻壁上修砌天神窯窯、地神窯窯，猶如敬拜廟神一樣，予以虔誠敬拜。祈求蒼天大地保佑主人一家年年平安，順順暢暢，快快樂樂，吉祥如愿。

農人對天神地神的崇拜，集中在春節期間。尤其是除夕晚上，不僅張貼天神之位、地神之位的春聯，而且家里的男主人會在里面分別放上草木灰，插上香，甚至獻上供品。然后恭恭敬敬地點上香，叩頭作揖，祈求天神地神保佑，沒有災害禍端。

在平時的一般性農事節日里，農人也會予以敬拜。甚至家人有疾病的時候，在舊時缺醫少藥無法正常就醫的時候，萬般無奈時也會敬拜天神地神的，老百姓不僅將天神地神請到自己院落里，而且請到自己窯洞的外壁中，等于請到自己的家室中，請到自己的靈魂中。更有意味的是天神窯窯、地神窯窯所在的位置幾乎高過一般人的頭頂，這表明在老百姓的心目中，神靈高于人、人低于神靈的觀念，以實際行動體現對天地的至敬至誠的尊拜。這種位置的擺放是一方面，在有了好吃食的時候，先敬天神后敬地神，最后人才享用，也表明對天地的感恩之心。在舊時，老太婆們每逢節日時，都會有這樣虔誠的敬獻舉動。

從民俗學的角度來考察的話，我們不難發現這種天地崇拜的民俗是農人心中有天、心中有地的真實反映，是內心由衷表達感恩蒼天、感恩大地的真實反映。表明他們時時刻刻不忘天地的哺育與恩施，也表現他們日日夜夜與天地同在的個體情懷。顯然，日久天長，天神、地神的人格化已經自然形成了。

民俗的力量有時是強大的，它一旦融入老百姓的靈魂之中，就超越了迷信，幾乎成了一種準宗教了。也正是這樣，在春節期間，當農戶點燃煙火時，男主人會仔細觀察天神窯窯、地神窯窯的周圍是否有小蟲子爬行出沒，如果有，則表明春回大地的時間來得早，他們以此作為判斷年成好壞的一項內容。每當這個時候，作為一種民俗活動已經自然演變為一種生活經驗的積累和科學的驗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