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辭

幻想不勞而獲的傻瓜

正蹲在監獄里，望著星空

向一塊月餅，懺悔

或祈禱

父親說，劉邦得了天下

項羽得了虞姬

沒有輸贏

收藥

我騎著三輪車，游蕩在郊區附近的

每個村莊。我提著一桿秤

收集著和我父親一樣頭發花白的伯伯

扛著鋤頭，從山里挖出來的藥

我收到了豬苓、柴胡和穿地龍

我以每斤五元的價格收集，然后送到藥店

再以每斤十元的價格賣出

回到家。妻子說我賺了一回錢

喪失了一顆心

秋天的柿子樹

秋天的柿子樹，任枯枝敗葉

漸次離去，也從不

俯首稱臣

紅彤彤的柿子熟了，摸一下

她的臉蛋，她就急著

要和我接吻

在我和小伙伴們品嘗夠后

父親吩咐我，要將樹頂的幾顆柿子

繼續留給去年曾來覓食過的

那幾只烏鴉

落葉賦

莖葉完成支撐的任務后

草木開始枯榮，迎接著冬雪的覆蓋

一葉落，而知秋。谷穗沉甸甸

首功非落葉莫屬，溫飽自葉落而始

彎腰撿起一片落葉

鋪平、展開，夾進日記本里的女生

來年春天，定會有花兒

在周圍開遍

回家的路，有多么漫長

離開的時候，我們一走一回頭

飛馳的列車從我們眼前呼嘯而過

我們奔跑著，追趕著

雙腳踩到牛糞堆上，也不肯

慢一步

回來的時候，我們大包、小包

包包都裝得滿滿的

生怕留下一點縫隙，空氣就會鉆進來

給爺爺的香煙，就得少裝一包

給奶奶的蛋糕，就得拿掉一塊

回家的路，有多么漫長

汽車轉飛機，飛機轉火車

火車轉摩托車。放下摩托車步行

家門口的山，愚公還沒有移完

山下的那條河，精衛也還沒有填平

金秋辭（組詩）

陳樸

40

收獲·記憶

總有人在談論——什么是詩

而答案總是印證

這就是詩

這個無邊的問題

比我的生命及母親的生命

加起來，還要寬廣

誰算過走過的路

有多長

我只希望，有那么一天

一個人說——

在所有野蠻人眼里，他是一個詩人。

在所有詩人里面，他是一個屠夫。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

你能看到那一天

我希望有那么一天（組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