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里的文化味兒

蟠桃敏

2015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頭一遭給了中國人。得獎的老太太叫屠呦呦，姓稀罕名也怪。

“呦呦鹿鳴”嘛，這名字出自《詩經》——是不是馬上覺得這名字“高大上”了呢？

咱們是念過書，參加過高考的人，可別說你不知道什么叫“呦呦鹿鳴”。《鹿鳴》是《詩經》里的。《紅樓夢》里的賈政老爺問兒子寶玉的書讀到哪兒了，寶玉的“保鏢”李貴同志，根正苗紅，是一個文盲，卻也知道回老爺一句“呦呦鹿鳴，荷葉浮萍”呢——當然，這是“呦呦鹿鳴，食野之蘋”之誤了。

據說，屠老太太出生時，其父聽到其哭聲呦呦，憨如小鹿，老先生就隨口吟誦出“呦呦鹿鳴”，并為其取名為“呦呦”。

親愛的朋友們，別羨慕。我要是告訴你，周星馳的名字出自《滕王閣序》里的“雄州霧列，俊采星馳”；我要是告訴你，莫文蔚的名字出自《周易》里的“君子豹變，其文蔚也”……你是不是會捂緊自己的身份證，或者抱上一套“小學生課外必讀國學經典”，沖到派出所準備去改個名字？

屠老太太生于1930年，那還是民國時期。當時，人們起名字時講究，喜歡在經典古籍里尋章摘句找靈感，而且還有“男《楚辭》，女《詩經》，文《論語》，武《周易》”的說法。

最好的例子就是寫《人間詞話》的王國維了。王國維曾叫王國楨，后改名為王國維，這兩個名字均出自《詩經》中的“王國克生，維周之楨”。

我們的習近平主席在對科技工作者的講話中，就引用了“王國克生，維周之楨”這一句話，來說明科技創新要靠人才。

像王國維這樣有出處的名字，在民國的時候多得很。如民國時期的軍事家蔣百里，字方震，其名出自《周易》：“震驚百里，不喪匕鬯。”

抗日名將孫立人的名字取自《論語》：“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張聞天的名字出自《詩經》中的“鶴鳴于九皋，聲聞于天”。

歷史學家傅斯年的名字出自《詩經》中的“於萬斯年，受天之祜”。

古建筑學家陳從周，其名取自《論語》：“郁郁乎文哉，吾從周。”

數學家陳省身，其名取自《論語》：“吾日三省吾身。”

看，這樣的例子有很多吧，只是這些名字如今聽起來有些陌生了。來，說個顏值高、名氣大的吧，不然怕諸位讀者不耐煩了。

“你是一樹一樹的花開，是燕在梁間呢喃。你是愛，是暖，是希望。你是人間的四月天。”

對，我要說的是民國才女林徽因。

此名出自《詩經》的“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這是她做過清朝翰林的祖父為她取的。

沒錯，她剛開始叫“徽音”，后因常被人誤認為當時的一位作家林微音，故改名徽因。

這個美好的名字與她的美貌、才情太般配了，巧的是，娶了她的梁思成，其名字也源于《詩經》中的“湯孫奏假，綏我思成”，意思是此人將來大有成就。

嗬，大有成就！梁思成的爸爸是牛人梁啟超，他取的名字能不好嗎？

再來說徐志摩的名字吧。徐志摩本來按族譜排列，取名徐章塘，有點土氣了。“徐志摩”是其去美國留學時，其父給他另取的名字。說是小時候，有一個名叫志恢的和尚替他摩過頭，并預言他將來必成大器。其父望子成龍心切，即替他更此名。

徐志摩的詩歌里充斥著“飛”和“云游”，甚至還取了一個“云中鶴”的筆名。沒想到其命運也如云中之鶴，年紀輕輕就因飛機失事罹難，命喪天宇，魂歸九霄，可惜可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