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贊美詩

◆◇ 海 默

世界贊美詩

◆◇ 海 默

四月的江湖

我沒有劍，指向流年，劈一路的水患

沒有簫，引來鳳凰，也不能絕粒辟谷

人間四月——

萬物都在奔跑，只把我留在身后

一個人的江湖，我有桃花

可等千年……

有一年又一年的清風

吹來的白發三千，有只為我

綠遍天涯的草場，親愛

人間四月，你才是我全部的江湖

載星光、載津渡、載只屬于我們的

今生今世

欲隨桃花去

從春風冰涼的指尖上開，從醒著的夢里

從憂傷處，從迷途從孤絕

從二十多年前，你望向我的那個眼神

開出四月的寧靜、雨聲甚至傳說

第一朵向我打開的桃花

收我入心吧

只為你種下的桃花，三千年一熟

六千年一熟

九千年一熟

這相依為命的陪伴啊，那么長那么久

都將隨你而去

時間的過往

這負累的肉身，混亂的心跳，

這體內陷入懸疑的肝膽、病灶

以及顧此失彼的醫治……

似乎是偶然中的必然，這還沒來得及

衰老，就走到了盡處的英年啊

都在剛剛展出的《唐詩百幅圖》里成為

時間的過往

剩下的部分，是一個與你不相關的人

用詩句涂抹的驚慌

被時間愛著的一切……

除了這均勻的呼吸，遺忘的身體

除了暗夜里亂了秩序的深淵

哪一樣都不是我們向未來

能夠打聽到的真相……

我與自己背道而馳

這個黃昏有著脫俗的深度，我或者另一個我

飛升在萬米高空，除卻浩渺

西天的萬畝殘紅

是我不期而遇的謊言，云朵是太陽

遺留給天空最后的灰燼，藏著旁逸斜出的疼

呵，這夢幻的天空

我在告別，在最美的時候

靈與肉，生與死的相互打量

在這一刻彌漫著離別的味道，纏綿。盛大。空曠

——我與自己背道而馳

這一刻，我不在人間

“我想要越過茫茫宇宙，

到下一個星球去，到最后一個星球去。

我要留下幾滴眼淚，

和一些笑聲。”

這一刻，肉身無用

當暮色打開萬丈深淵，自黑暗撲向黑暗的路途

我將掩去所有的光芒

在遠離人間的高處，被誤讀

被帶離自己

在春天未來之前

任何的說辭都是多余，在春天還沒有到來

之前，關閉窗口，關閉自己

大地深處，生命不值一語——

吉普賽的女子，在時間的虛構里

染上風疾。煙塵滾滾的歲月

關于盤剝，關于道具，關于欲念

關于花開的傳言以及輸掉的初衷

在更遠的日子，都與我無關

且充耳不聞

安靜地坐下吧，不說一句話

這陽光、鳥鳴、荒野都是真的

在春天未來之前

殆盡眼中的渾濁，像個虔誠的人

心底分解砂礫，磨礪出堅硬的骨頭

學會向寬宥的河水示弱，在流逝的風里

藏起自己。和一些陌生人相伴走在

西風煙雪的歸路上，而后各自散去

沒有聲音，沒有背影

而愛我的人就在身側，當所有的河流

冰封成碑，萬物暗淡的深冬

我依然被世界溫柔相待

我是你一覽無余的輕

伸出水面的一節枯枝上

一只白鷺，一動不動

它以這樣的方式

忽略肉體的風吹草動

所有想說出口的話，都是過往的風

這樣的停留多么有限，學著你

立在大地的中心，不理人類，期待

生出如你一樣的翅膀，親近藍天

同時也迷戀枯枝、雜草和清風

遠遠地望見——

這老老少少的綠，是無岸的火光

將一部時光簡史慢慢地，慢慢地燃成灰燼……

守在大地的指尖

（選自《芒種》2016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