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鈴
脫歐可能帶來的外溢效應,需密切關注并早做預案。
隨著2016年6月23日英國舉行脫歐公投的日子日益臨近,英國內部圍繞是否脫歐的爭論日趨激烈。希望“脫歐”的情緒在英國一直占有較大市場。卡梅倫領導的保守黨當年選舉的政策公約之一就是要檢討“英國是否有必要繼續留在歐盟”。
作為世界第五大、歐盟第二大經濟實體,英國如果脫歐成真,將在方方面面造成較大沖擊,無論英國還是歐洲,都不可能有贏家,而且在經濟層面,英國失去的可能更多。
英國“入歐”:得大于失
自1973年加入歐盟以來, 隨著歐洲一體化的深入推進,英國與其他歐盟成員國經濟日益融合,充分享受了單一市場帶來的紅利。在這個過程中,英國雖然付出了一定代價,但總體而言,得遠大于失。
全球金融中心地位
2015年,英國金融服務業產值占GDP的比重超過7%,從業人員超過100萬人,全年金融服務出口503.3億英鎊,占GDP的比重由1991年的1.6%上升至3.5%。歐洲對此貢獻巨大。
每3年發表一次的國際清算銀行數據顯示,2013年英國外匯交易額占全球外匯交易總額的41%。當年歐盟市場78%的外匯交易額由總部設在英國的金融公司完成。2014年,英國金融產業吸引外資達到2800億英鎊,其中17%的投資來自其他歐盟國家。2015年,英國33%的金融、保險與養老服務出口依賴歐盟市場。
與此同時,得益于其發達的金融產業和歐盟成員國身份,英國已成為外國企業入歐的橋梁。調查顯示,72%的外國企業將“進入歐盟市場”作為投資英國的最重要因素。
不可缺少的市場
歐盟擁有5億人口,經濟總量16.2萬億美元,是英國最大的出口市場。2014年,英國對歐盟成員國的出口額占英國對外出口總額的44%。當前,英國的貿易發展已經與歐盟息息相關,不可分離。
歐盟單一市場是全球自由化程度與開放程度最高的地區 區內商品、資本、人員和服務自由往來,對于英國這種外向型經濟國家具有極大吸引力,這也是英國1992年退出歐洲匯率機制后仍留在歐盟內的主要因素。世界銀行數據顯示,1999~2008年,英國與歐盟的平均貿易成本下降了約10%,不到同期與非歐盟成員平均貿易成本的50%。
歐盟作為全球最大經濟實體在對外談判中議價能力更強 這類談判包括,一是推動消除非關稅壁壘,如產品標準與規定、服務資格認證等,這也是歐盟與美國商談TTIP希望達成的三大目標之一;二是在多邊、雙邊舞臺極力推動市場開放,為歐盟企業進一步開拓發展空間。歐盟憑借其在全球貿易體系的地位與談判能力,實現的利益是英國無法比擬的。
英國“脫歐”:兩敗俱傷
自1991年《馬斯特里赫特條約》決定成立歐洲聯盟以來,英國就是歐盟中的一位特殊成員。這種特殊性主要表現在:一是英國作為單一市場成員,可以不加入歐元區,但歐盟有關自由貿易、單一市場的任何決策,英國都有完全的發言權;二是英國不是申根協定成員,可以自主決定邊界的開放程度,因而得以避免2015年下半年以來非法移民、難民危機的沖擊。
歐盟:一體化進程將遭遇挫折
英國如果脫歐,在政治上將給予歐洲一體化進程沉重打擊。為了體現誠意、安撫英國脫歐情緒,歐盟理事會2016年2月19日通過決議,再次確認了英國的上述主要權益,并在金融保護、歐盟競爭力、移民和英國議會權力4個方面做出有利于英國利益的決定。其中,最主要的成果在于限制來自東歐移民進入英國的數量、享有英國福利政策的年限門檻、長達7年的移民福利申請“緊急剎車令”,以及允許英國不加入歐盟未來政治一體化進程,包括歐債危機后歐元區推進的財政聯盟、銀行業聯盟,以及不加入《歐元公約》。
英國:政經都將蒙受壓力
英國官方及其傳統盟友、跨國公司、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均認為:脫歐將導致英國衰退。英國財政部報告指出,一旦英國脫歐,啟動中間方案將導致15年后每個英國家庭損失4300英鎊。而以中小企業為主流的群體,也包括一些大企業,則認為鑒于當前英國對歐盟經常項目收支逆差,以及歐盟自身經經濟增長放緩、未來發展受到社會與安全因素挑戰等,留在歐盟對英國經濟及民眾的福利保障不大。
客觀來看,歐盟固然是英國商品貿易的最大逆差來源地(據歐盟統計局數據,2015年英國與歐盟的商品貿易逆差達到1178億歐元,占整體英國貿易逆差的79.1%),但當前絕大多數發達國家商品貿易逆差已成為全球貿易體系的一個基本特質。具體到英國,這種情況不會因其脫離歐盟而根本改善。歐盟仍是英國保持經濟繁榮和競爭力需要借助的排他性伙伴。
與此同時,英國如果脫歐,必將面臨整個國際經濟關系的重新調整。一方面其需要與歐盟簽訂一份類似于歐洲經濟區(EEA)的協定,從而能夠確保進入歐盟單一市場,但是協定需獲得歐盟其他27個成員國的批準,這意味著較大的政治風險。另一方面,當前歐盟已與非歐盟國家達成60個貿易協定,并正在商談65個自由貿易協定。英國如脫歐,將需要獨自重起爐灶,不僅費力,而且費時,不利于英國經濟景氣及吸引外國投資。
中英經貿:面臨諸多不確定性
近年來,中英經貿合作日益緊密,互相倚重。英國是中國在歐盟內僅次于德國的重要經貿伙伴和引進外資的第三大來源。2004~2014年,英國對中國出口增長超過350%,中國成為英國出口增長最迅速的市場。英國在發達經濟體中率先宣布加入亞投行,發揮了積極的引領作用。2015年,在兩國領導人直接推動下,雙方同意就彼此發展倡議加強合作,包括中國的長江經濟帶、京津冀協同發展,以及英國的“北部振興計劃”和“中部引擎”戰略等。中國對英投資增長迅速,英國成為中國在歐盟內開展金融、基礎設施投資、能源建設和高鐵等領域合作的重要伙伴。自2015年第一季度以來,中國對英投資額連續5個季度穩居中國對歐盟投資三甲。
金融領域 英國是僅次于中國香港的全球第二大人民幣離岸中心,其在支持中國資本走進歐洲和人民幣國際化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短期而言,如果失去歐盟成員國身份,英國作為歐洲金融中心的地位將大打折扣,甚至逐步被歐洲其他金融中心所取代,外國企業進入歐盟市場橋頭堡的作用將弱化;長期而言,隨著涉及歐元的金融業務回流法蘭克福、巴黎等其他金融中心,英國金融服務業發展的不確定性將增加,勢必影響中國與英國金融服務業領域的廣泛與深入合作。
政治布局 中國與歐盟合作的布局可能面臨調整。英國強調自由貿易,是歐盟內倡導中歐貿易保持開放、反對制裁的堅定成員。因此,中英經貿合作對中歐合作發揮著重要的引領和示范作用。一旦英國脫歐,甚至經濟因脫歐而陷入波動,影響的不僅是中國與英國的雙邊經濟貿易往來,同時也將拖累中國與歐盟經貿關系的發展。
從目前形勢看,英國脫歐應該是小概率事件,但正如1992年英國退出歐洲匯率機制所造成史無前例的震蕩那樣,對于其脫歐可能帶來的外溢效應,同樣需密切關注并早做預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