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的樹

小綠不吃糖

他知道了，他可以記住她，他可以不那么孤單。雖然不可以再行走，但是，他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前行。他抖落了一身的葉子，于是，頃刻之間，整座山上，全部都是他。

故事的開頭是很久很久以前，到底有多久呢？

他說，久到樹木尚能行走，山石尚能言語。那為什么現在的樹木都不會行走了呢？

他說，因為呀，世界一開始是一座山，整個世界就只有一座山，山上只有一棵樹，他小小的，世界對他來講大大的，可是這個世界有點太大了，所以他每天和石頭說話，和飛鳥玩耍。白天他笑得很開心，和兔子打滾，和老虎賽跑，盡管每天都很開心，可畢竟整座山上就只有他一棵樹，只有他每天不知疲倦地行走著，望著月亮的時候，山石和飛鳥都睡著了，他的欣喜無處訴說，他的孤單無處傾訴，他心里不知道什么地方被風吹得絲絲波動，他還不知道那叫孤獨。這種不知名的波動擾動著他的心，他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山跟他說，你往太陽升起的地方走吧，一直走，就會看見你想看見的了。樹很聽話，他開始每天走啊走，走過日月星辰，走過云聚云散，他每天抬頭看太陽。都會很開心地覺得自己離那個不知道是什么東西的東西比昨天近了一點兒。

終于，他走到了山的邊緣，走到了太陽升起的地方，在朝陽剛剛沖出云層的那一剎那，他看見了他想看見的東西——那是另外一棵和他一樣的樹。他開心地想要走過去，這才發現，他和她之間隔著一片茫茫大海，海水洶涌，他太小了，怎么才能走到她身邊呢？

山說：“你要長得很大很大才能渡過那片海，但是……”

“怎樣才能長得很大很大呢？”

“只有吸取我的能量才可以，你把腳深深扎到我的心臟里吧。”

樹沒有多想，便照著山的話去做了。

一天天，樹越長越大了，風吹過的時候，一開始山石還能聽見他嘩嘩的說話聲，后來，他大到風都快透不過他的枝葉了。他一心只想著快些長大，好快些跨過大海，見到那棵和他一樣的樹。他沒有注意到，隨著他的生長，山石漸漸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們的能量都被樹吸走了。

終于，他已經大到可以觸碰到海的那邊了，現在，他只要一步，就可以碰到她了。就在他剛剛想要像往常一樣行走的時候，他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何時起，他已經不會行走了。他的根扎得太深了，以至于和山的心臟糾纏在一起。他已經不能離開這座山。

他望著幾乎觸手可及的她，絕望地發現，海水早已慢慢侵蝕了她，她虛弱得只剩下一片葉子了。太陽升起來了，他望著她最后一片葉子緩緩飄落。那葉子飄落下來，然后在它落下去的地方一棵嫩綠的小苗冒出了頭。

他知道了，他可以記住她，他可以不那么孤單。雖然不可以再行走，但是，他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前行。他抖落了一身的葉子，于是，頃刻之間，整座山上，全部都是他。

他努力地向下扎根，在獲得滋養的同時也努力地滋養著山，他更努力地向著太陽生長，因為她在太陽升起的地方。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