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樸槿惠到希拉里

吳越

一個在世界的這頭，一個在世界的那頭，樸槿惠和希拉里，她們已經占據新聞頭條很久了。一個是現任韓國總統，一個是距離白宮最近的人，她們的人生都在經歷改變，她們的國家都在進行一次艱難的選擇。閨蜜政治、大國博弈、女權運動、背叛與退縮……我們看到的是政治的陽面還是陰面？

滑鐵盧：都被閨蜜坑慘了？

最新的統計顯示，樸槿惠的支持率僅有可憐的5%。在韓國，這是史上最低紀錄。大洋彼岸的希拉里，正在改變美國的歷史。兩位政壇女強人都遇到了從政以來的最大危機，而危機的源起，竟都跟“閨蜜”有關。

閨蜜門事件像一張大網，將樸槿惠的世界攪得七零八落。這個“閨蜜”叫崔順實，是樸槿惠“精神導師”的女兒，兩人相識逾40年，交情深厚，親如姐妹。

要說起這件事情的始末，就要先從一個姑娘說起，她就是崔順實的女兒鄭宥砬。靠著母親強大的勢力，她以“賽馬特長生”的身份，上了韓國第一女校梨花女子大學。學校有幾個“關系戶”也沒啥稀奇的，可惜這位姑娘長時間不上課，不交作業，打電話給指導教授辱罵威脅調整分數，最終導致教授不堪壓力辭職；而鄭宥砬顯然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更變本加厲，在Facebook上高調炫富。

于是梨花女子大學學生開始長達幾個月的示威，希望學校總長查明真相，然而總長根本不管，甚至叫警察來鎮壓學生。后在學生和電視臺深扒之下，才發現人家囂張不是沒有道理，畢竟她媽崔順實和樸槿惠是閨蜜。

在記者深度調查之下，還從崔順實的電腦中挖出其多次為樸槿惠修改國家機密文檔，大至國家對外政策，小到總統穿什么樣的衣服，崔順實都在介入干涉。這下韓國舉國憤怒了，原來自己選出的總統只是“傀儡”。

而崔順實的父親崔太敏，傳說他信過佛教、信過基督教、信過天主教，是一個集各家宗教于一身的“宗教界精英”，后來他結合韓國國民的本土風情創造了“永生教”。

重壓之下，樸槿惠向國民道歉，不過事情已經無力回天，樸槿惠被舉國彈劾，很可能任期未滿就倒臺。

和樸槿惠事件一樣，這次讓希拉里再次栽進郵件門的人，不是別人是她最信任的“閨蜜”兼助理的前夫。這個人叫Anthony Weiner，曾經給一個15歲的女生發色情短信。因為這次對方是未成年人，FBI介入調查。他們沒收了Anthony的電腦，本來也許只是為了查查看有沒有啥兒童的色情材料。

然而，這一查，有了大發現！

這臺電腦不但Anthony自己用過，他的前妻（也就是希拉里的助理）也用過。不但用過，在電腦上還發現了65萬封郵件，其中有一部分是屬于前妻的，而其中又有一部分，好像是希拉里之前在私人郵箱中刪除的郵件。

有了新的證據，FBI決定重開郵件門調查。

兩位政要紛紛被“閨蜜”出賣，讓人看到了女人感性的一面是如何將嚴肅的政治問題拉入桃色陷阱里面的。

柔弱與搖擺：兩個不斷退縮的女人

希拉里比樸槿惠大五歲，就人生履歷而言，兩人并無太多相似之處。或許，充滿愛的童年成為她們各自人生中的寶貴財富。不過，1974和1979年的兩次暗殺，奪走了樸槿惠母親和父親的生命，她由此經歷了人生中最大的轉折。這個時期的希拉里，結識克林頓，并完婚。

樸槿惠選擇嫁給國家：“我沒有父母，沒有丈夫，沒有子女，國家是我唯一希望服務的對象。”

希拉里嫁給的人當了國家領導人：“選擇嫁給克林頓是一生中最大投資。”

對于這兩個女人的過去，我們了解太多。甚至，不比任何一個中國女性更少——起碼在媒體上的出沒率不亞于任何一個中國女人。我們了解他們的生平、喜好，了解他們最苦悶的時刻是怎樣度過的：

1979年10月26日，樸正熙被金載圭槍殺身亡。樸槿惠感到：“當一個人受到太大打擊時，聽說是哭不出來的，那晚我終于明白了。慢慢地，全身的感覺逐漸消失，仿佛置身在令人暈眩的夢境之中。”

19年后，當克林頓遭遇萊溫斯基事件，希拉里與克林頓的婚姻狀態一度成為全美關注的焦點。不少支持者敦促希拉里同克林頓離婚，但她最后選擇妥協。她的決定保護了她自己和克林頓的政治前途，但也在很大程度上背離了她一向提倡的女權主義理想。

樸槿惠越來越像一個男人，她的偶像不是女電影明星，而是趙子龍，哪個生活幸福美滿的女人，會把自己的夢中情人定為在長坂坡七進七出殺得血肉模糊的趙子龍？正像她無法原諒叛徒殺死父親一樣，她也無法原諒婚姻感情中的背叛，當看到妹妹離婚，又再婚，樸槿惠無法忍受，她說，寧可去死。

樸槿惠三姐弟同樣承受了喪失雙親的痛苦，但是表現形式不同：妹妹離婚又再婚，渴望愛與家庭，以此來治愈自己；弟弟多次吸毒，心理崩潰，最后才結婚生子，回歸家庭的溫暖；而只有樸槿惠，最像父親樸正熙，把所有都隱藏在內心最深處，扮作女強人。

母親被刺殺之后不久，也就是22歲左右時，裝神弄鬼的邪教教主崔太敏給樸槿惠寫信，說樸槿惠的母親給他托夢，預言女兒會成為亞洲的統治者。后來又預言，樸槿惠的父親樸正熙將被刺殺。或許是這個預言成真，使得樸槿惠對崔太敏深信不疑。

畢竟，她是一個內心無助的22歲小女孩。

痛失雙親，又沒有愛與家庭的撫慰，在外人眼中的堅強之外，樸槿惠的內心其實異常孤獨無助，這成了她最大的弱點。捕風捉影的預言家崔太敏和女兒崔順實正是看到了樸槿惠的這個弱點，順利地抓住了這位“外表女強人”的內心，成為了干預國家政治的受益者。

對希拉里這一代女性政治人物來說，她們不但要忍受當今社會尚存的性別偏見，同時還要背負過去幾十年中由女性身份帶來的歷史包袱。成長于第二波女權主義浪潮之中的希拉里，七十年代和丈夫比爾結婚時約定保留本姓羅德姆，而非按照英美傳統改隨夫姓克林頓。但這個做法卻幾乎毀了比爾的政治生命，競選對手攻擊他“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怎么可能管好一個州”。

希拉里權衡再三，最終讓步。這也成為她此后政治生涯的縮影：作為曾經激進的女權主義者與進步主義者，因為性別的關系而遭到保守派政敵的加倍攻擊，于是從原有立場上退縮（常常是過度退縮）以保護丈夫和自己，如此再三，最終給世人留下一個缺乏信念、立場搖擺的印象。

兩個不斷退縮的女人，最終被各自的陣營推到了權力之巔。

誰的博弈：一個向權力中心沖刺，一個正在逐漸被放逐

會當凌絕頂。

總統樸槿惠和國務卿希拉里，或者另一位總統希拉里，終于成為男權統治的兩個國家永遠談論不完的話題，也是那些男人們的“統治者”。

人們會想起2008年那悲傷的一天，被打敗的希拉里選擇支持奧巴馬。失敗后她告訴支持者：“雖然我這次們沒能打破那層最高的，最堅硬的玻璃天花板，但是多虧有你們，我們最起碼讓它有了1800萬裂痕。”

做國務卿的時候，希拉里的支持率極速上升。2008年時曾有機構調查到：“當一個女性喪失權力的時候人們更容易接受她，尤其是她剛剛丟掉一個大獎的時候。她的支持率超過了奧巴馬。她成為了美國最令人敬佩的女性。”希拉里也成為了歷史上出差最多的國務卿，總行程大概有100萬公里，她試圖把美國的聲譽恢復到布什時期。不過過程非常艱辛，長時間飛行對她的健康造成了損害。

臨近大選，費城的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兩位美國的總統為希拉里站臺——她的丈夫和奧巴馬。她大聲告訴美國人民，她準備領導這個國家了。

而在大洋這一邊，比她小5歲的樸槿惠可能要被迫失去領導她的國家的權利了。

輿論和分析人士認為，樸槿惠何去何從，存在四種可能前景。

其一，部分放權。從11月2日樸槿惠“突擊”任命新總理人選來看，她依然想保持總統實權，即把內政運營的職權讓渡給新總理，但仍由自己主導外交和安保領域。但是，這一“總理主內、總統主外”的分權設想遭到包括部分執政黨勢力在內的反對，在野黨批評新總理人事又搞“暗箱操作”。

其二，淪為“無權總統”，即僅存總統名義，實則被架空。當前，韓國朝野正在籌建由青瓦臺、總理、執政黨和在野黨聯合組成的“舉國內閣”。

其三，被國會彈劾。

其四，無奈選擇下野。

從一到四，對她個人的危害愈來愈重。不管是哪一種選擇，對于將自己嫁給國家的女人來說，都不是什么好事。

還要看到，閨蜜門不過只是一個導火索，薩德事件和經濟崩潰依舊籠罩著韓國，不管是樸槿惠還是她的繼任者，在大國博弈中的選擇依舊是她們無法繞開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