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是圓的（組詩）

徐 東/著

我

熟悉的，陌生的，

撲面而來……

戲劇般，抗拒著限制，

沒有誰不像自己。

我被拴住，許許多多的人

被拴往，怨聲載道。

責任是一枚釘子，

拔出自己，留下傷口。

我是一面鏡子，

鏡子對著鏡子，構成世界，

我是主人。我被左右，

被改變，被成熟，被認可，

被虛偽，被懷疑，被放棄，

被同情，被痛恨，被有限。

我是破碎的，細小的，

微弱的，分裂的，疼痛的，

冷漠的，絕對的，無限的，

我純潔，流向混濁，

我混濁，流向純潔。

我體驗我，我消費我

我是散漫的，口語的，個人的

日常的，反復的，

我的光陰流淌世界的秘密。

我日夜閱讀著，

一張張臉譜，一頁頁字紙。

我用狂想超越世界，

我的靈魂拒絕肉體，

我的內部產生危機。

我品嘗我，走在人生的終途，

我不要責任，

我想要愛。

一切都是圓的

球在滾動，我想，它是圓的，

世界也是。一只大球在空漠里滾動，

它的陰影，緊緊跟著，

又消失在走過的路徑。

都在其中，沒有誰看見那路。

例如你，眼睛是圓的。笑也是，

會熄滅，花一樣的臉也是。

熄滅后的黑，期待光亮似的。

什么在黑之中滾動？我慢下來，

我想靜止不動。閉住呼吸，

不看，不想，不聽，不在。

我漸漸變圓。除了眼睛，肚子，

還有手指，胳膊。我越來越圓，

開始滾動，有些人加入，跟我滾動。

我們一起做游戲。從現在開始，

我們去遠方。遠方也是圓的，

遠方是諸圓匯聚的純粹。是太陽

射出圓圓的光粒。風的盾牌舉起，

風也是圓的，一團團的圓。

圓被撕開，被擊碎，被拋棄。灰塵，

也是圓的，灰與塵在一起，彌漫。

灰塵中有最初的夢想。我們索取，

生命之豐富所必須的。欲望敞開，

又合上。這個過程是圓的，

我們否定過去的一切，活在當下，

在持續的無意義中充滿色彩。

色彩也是圓的。花紅柳綠會變灰，

變無，變空。一切都在滾動，

時間也是。時間，過濾我們，

留下的詞也是圓的。詞在滾動，

有時在雨水中滾動，在圓中滾動，

不停地滾動，在一片汪洋之中。

這樣的夜晚

悄悄穿上衣服，

離開熟睡的妻子，

走向書房，打開電腦。

我要寫一首，

尚不存在的詩。

我克制著抒情，

而內心，充滿喜悅。

空洞的感受，來自，

假想的，我的孤獨，

我愛著那樣的我。

此時，沒有誰看著，

我屬于正在完成的詩。

我寫下自己，又在，

默讀、潤色，詩句中，

純粹、抽象的我。

我一定是在愛著什么，

而世俗的煩惱，人生的，

酸甜苦辣，得與失，

都變輕了。輕飄飄的，

像，空中的幾片云朵。

我祝福萬物，開花結果，

人們能夠得到幸福喜樂，

我被詩句占據著，

我盡享這樣的夜晚，

我屬于詩，屬于我。

許多人

許多人在呼喊，

許多人都聽見了。

許多人混入另一些人，

許多人在許多人中間。

許多人在喧囂與寂靜之中，

許多人在活著也在死去。

許多人生命里充滿了影子，

許多人在路上遇見了自己，

許多人的影子與別人沒有不同。

許多人燃燒事實，產生精神，

許多人的燃燒令其興奮。

許多人在沉默中生出一對翅膀。

許多人的感情和思想正在抽芽。

許多人的世界觀正在形成，

許多人會懷疑自己的枯燥乏味。

許多人不好意思痛哭失聲，

許多人想要演戲般放聲大笑。

許多人逃避現實，與過去共生共長，

許多人的骨頭里有古代的生活，

許多人的臉上有都市高樓的投影。

許多人的血液里有一匹奔馬，

許多人騎在那一匹馬上無法奔跑。

許多人的遠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許多人的荒野鋪展開遙遠。

許多人在夢中走出自己，走出人群，

許多人走向光芒碎裂的時間。

許多人與失敗緊緊抱在一起，

許多人和我一樣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