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父母很牛：半農半學送兒上哈佛

徐炯權

2016年5月26日，在美國哈佛大學2016年畢業典禮演講臺上，來自湖南寧鄉的中國留學生何江自信激昂的演講博得經久不息的掌聲，感動了現場數萬名師生，也讓收看網絡直播的全球華人驚嘆不已。

在畢業典禮上演講，是哈佛大學給予畢業生的最高榮譽，演講者是全校3萬名畢業生中遴選出來的一名本科生和一名研究生。當天與何江同臺演講的還有特邀嘉賓——著名導演史蒂芬·斯皮爾伯格。何江是上哈佛畢業典禮演講臺演講的第一位中國大陸學生。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這位年僅28歲的哈佛大學博士研究生竟是一個出身貧寒的農家孩子，他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這樣的家庭背景是如何培養出這樣一個優秀學子的呢？近日，記者來到湖南寧鄉縣壩塘鎮停鐘村，采訪了何江的父母。

既要把書念好，

也要學會做家務

1988年，寧鄉縣南田坪鄉（現壩塘鎮）停鐘村何必成和曾獻華夫婦的大兒子何江呱呱墜地了。兩年后，他們又生下了第二個兒子何蛟龍。停鐘村距寧鄉縣城有70多里路，是個偏遠山村，經濟相對落后。正因為如此，多讀書，靠知識改變命運的樸素思想在村民們心中扎了根，當地流行一句土話，叫“養崽不讀書，不如喂頭豬”。

何江4歲多時，看到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小伙伴都背著花花綠綠的書包去上學，很是羨慕，扯著母親的衣角說：“我也要讀書。”父親把他送到村里的小學去，老師說他年齡太小，不肯收。何必成懇求老師讓兒子試讀一周，萬一跟不上就退學回家，老師答應了。沒想到，在一周后的考試中何江拿到了第一名，被留下了。

上有年邁的父母，下有兩個年幼的孩子，家庭負擔自然不輕。為此，何必成和曾獻華承包了外出打工村民留下的20畝水稻田，喂了三四頭母豬和十幾頭架子豬，夫妻倆每天起早貪黑，累得直不起腰。懂事的何江和弟弟學習之余也會幫著做很多家務。何江讀初中時，每天騎自行車來回20多里山路，放學后看到母親喂豬、做飯忙不過來，就動手幫忙。暑假期間正逢農村“雙搶”，兩兄弟同父母一起早出晚歸，像全勞力一樣卷起褲腿下田割稻插秧。

為了兩個孩子的學費和家庭開支，何必成每年秋收之后到江西、湖北隨捕魚隊捕魚掙錢補貼家用。捕魚雖然辛苦，但收入還算不錯，何必成第一年就掙到了3000多元，后來逐年增加，最多的時候可以掙到1萬元。

外出捕魚風險大，稍有不慎就可能賠上性命。但何必成從不和孩子們講外出打工的風險。一次，何江不解地問父親：“怎么有的同學家只一個小孩還要借錢交學費，我們家兩孩子卻不要借錢？”何必成愛憐地撫摸著他的頭說：“因為老爸能掙到錢。”隨著年齡的增大，何江逐漸明白父親在外打工的艱辛與危險。

2002何江考上寧鄉縣一中，懂事的他發狠學習，成績一直名列班上前茅。高一暑假，何江跟母親說，縣城的同學都會上各種補習班、培訓班。曾獻華無奈地告訴兒子：“不要去跟那些同學比，我們家沒有這個條件。”從此，何江就把平時少量的零花錢都省下來買來各種補習書籍自學。同時，他還閱讀了大量的名著小說、生物科普等書籍。到高中二年級時，從沒上過任何補習班的何江，學習成績卻是全班第一。

許多家長認為，要讓孩子專心讀好書，就不能讓他們做家務活，但何必成、曾獻華卻認為，讓孩子適當做些家務和農活，既能培養他們勤勞吃苦的精神，又能強身健體。何江讀初中時，曾獻華大膽地實施了一項家庭大政——將家里所有的經濟收入都交給何江來管理，培養和鍛煉他當家理事的能力。而正是曾獻華這種樸素的教育理念，讓何江從小就養成了獨立自主的個性以及強烈的責任感。

嚴父慈母，

放飛兒子夢想

何必成和曾獻華都沒讀多少書，但他們卻遵循著中國最傳統的道德禮儀教育何江兄弟倆，教育兒子尊敬長輩，誠實守信，刻苦學習。炎熱的夏天，如果兒子們表現好，按時完成了作業，就會得到獎勵：夜深了，小哥倆可以提著小油燈在前面帶路，父親拿著捕魚工具，父子仨到水稻田里捉黃鱔和泥鰍。

除了嚴，何必成還懂得如何引導和啟發兒子。他告訴何江，捕魚是門技術活，有很多小竅門：比如要會尋找魚群，還要保證捕上來之后都是活的，魚才能賣個好價錢。做任何事情都要先付出才有回報，讀書和捕魚一樣，要靠自己去總結經驗。

喜歡看小說、愛講故事的何必成，經常會用講故事的方式教給兩個孩子很多做人的道理。無論白天農活兒干得多累、多苦，他都會在睡前給兩個兒子講故事。這些故事，大部分來自他看過的經典著作里，也有些是他自己編的。但幾乎所有的故事都是一個主題——好好學習。何江聽了后很受啟發。讀初中時全家都睡在一間土磚房里，睡覺前何江會給父母講當天學到了哪一章節，記憶能力超強的他能原原本本地把課文復述出來。

農村的婦女，在農閑時通常喜歡聚集在一起嘮家常。但曾獻華更喜歡陪著兩個兒子一起學習。別的家長不準孩子看課外書籍，她卻支持孩子們把壓歲錢拿來買大量的課外書看，古今中外名著給了何江成長過程中充分的知識營養。

在何江和弟弟眼中，母親是個溫和派。父親何必成嚴厲批評他們學習不好時，曾獻華總會笑呵呵地跑過來和風細雨地鼓勵。何江發現，母親的做法就和如今他見到的美國人的做法一樣——以鼓勵孩子的方式，給予他們最大的自信。

2005年，何江考入中國科技大學。大一時，他曾對母親說想去美國哈佛大學留學，曾獻華鼓勵說：“相信你能夠做到。”然而，擺在何江面前最大的難題卻是英語。在鄉村長大的何江初中才開始學習英語，當年操著一口“農村英語”上了縣城高中的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英語水平與城里孩子的巨大差距。上大學后，更是大受打擊，筆試沒問題，但開口說英語卻很困難。為了提高英語口語能力，他買了一本英文版的《亂世佳人》回宿舍“啃”，遇到讀不懂的地方，就在書本旁邊進行大段大段的標注。

天道酬勤，何江在大三時包括英語在內的各科成績都考到全校第一名，每年獲得全額獎學金。2009年他從中國科技大學生命科學院本科畢業后，拿到全校最高榮譽獎——郭沫若獎學金，并作為代表上臺發言。同時，在學校導師和香港理工大學校長潘宗光的聯合推薦下，他順利申請到了哈佛大學生物系碩博連讀的機會，終于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中國學子，

站上哈佛演講臺

到了哈佛大學，何江又像剛上高中那會兒，焦慮不已。中國學生大多喜歡跟中國學生聚集在一起，這樣很難找到機會練習英語。何江鼓足勇氣，硬著頭皮申請給哈佛大學的本科生當輔導員。這種方法不但讓他的英語表達方式很快從“中式”轉到了“美式”，而且用打工獲得的收入和獎學金承擔弟弟讀大學的全部費用和家庭開銷。

“哈佛的教育教會學生敢于擁有自己的夢想，勇于立志改變世界。在畢業典禮這樣一個特別的日子，我們在座的畢業生都會暢想我們未來的偉大征程和冒險。此刻，我不可避免地還會想到我的家鄉。”2016年5月26日，何江站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演講臺上發出了一個中國學子的聲音。

何江用自己小時候親身經歷的“毒蜘蛛咬傷手，母親土方法救治”的故事作為演講的開始，最后落腳到“科技知識的更加均衡分布，是人類社會發展的一個關鍵環節”，以此激勵包括自己在內的莘莘學子，能夠一起奮斗將此目標變成現實。

何江的勵志演講，帶著濃濃的中國鄉土味，帶著他對家鄉父老鄉親的思念以及對中國農村未來的憧憬，打動了哈佛大學幾萬名師生，也觸動了所有美國華人的心靈。

哈佛大學最終選擇何江到畢業典禮上演講，除了他本人做了扎實的功課外，還源于一次不同尋常的機遇。一天，他去聽世界著名經濟史學家尼爾·弗格森教授關于《經濟全球化》的講座。聽完講座，他大膽地找弗格森教授談了對于經濟全球化以及中國農村發展的看法。弗格森教授對這位與本身完全不在一個領域，卻對經濟全球化如此熱情和有見地的學生產生了興趣，當場就問他：“你這周三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出來喝杯咖啡，我們好好聊聊這個話題。”

何江沒想到，周三那天弗格森還帶來了好幾位重量級教授，結果他們暢聊了4個小時。最后弗格森建議何江寫一本書：從中國農村的變化來反映中國近30年的發展變化，說何江本身以及他的家鄉就是一個鮮活的實例。何江爽快地答應了。為此，他整整付出了兩年的努力，幾乎沒有周末。現在，他這本介紹家鄉風土人情的新書即將在美國出版。也是因為這個契機，臨近畢業時，導師建議何江去申請做畢業典禮研究生的發言代表。

在畢業典禮上演講是哈佛學生的最高榮譽，想著往屆在畢業典禮上發言的學生代表都是文科生，何江認為自己作為一個理科生，不可能拿到這樣的機會。“什么事情都要敢于去嘗試一下，這是我們哈佛一貫的教育理念。”導師鼓勵他不要怕，說就算失敗了也不要緊。

“怎么講，講什么呢？”接受了導師的建議后，何江忐忑不安。“現在全世界都關注中國，不如就講我們中國的發展變化，講你最熟悉的家鄉的人和事。”關鍵時刻，又是父親提醒了他。何江覺得父親的話有道理，于是他整整花了兩個星期時間寫好了演講的初稿。初選有幾百人參選，競爭異常激烈。通過幾輪嚴格篩選，何江成功入圍復賽的四位候選人名單。復賽需要完全脫稿演講，而且更加注重演講的質量。何江找到肯尼迪學院專門負責演講訓練的老師以及許多之前認識的老師幫他改稿子、做訓練。

或許是因為何江獨特的個人經歷剛好體現了哈佛教育改變人的理念，或許是哈佛還從來沒有過一位中國大陸來的學生做過學生代表演講，何江最終從四位候選人中成功突圍，成為2016年5月26日代表哈佛研究生在畢業典禮演講臺上演講的第一位中國人。

得知兒子要在畢業典禮上演講，何必成和曾獻華既興奮又擔心。興奮的是兒子終于贏得了這次機會，擔心的是怕他把事情搞砸。演講當天，何江一早6點起床，他通過微信告訴母親，要當著幾萬名師生演講還是有點緊張。曾獻華連忙安慰說：“只要抱著一種平常心態應對，相信你會成功的。”母親的鼓勵讓何江原本緊張的心情放松了許多。

何江的演講題目是《把知識分配到真正需要的地方》。演講中，他談到自己在中國農村的成長經歷，談及在哈佛大學做的生物醫學研究，以及如何將他的研究成果向世界更多的地方傳播。更重要的是，他希望讓更多中國農村學子看到：教育能夠改變一個人的生活軌跡，能夠把一個人從一個世界帶到另一個不同的世界。何江的演講深深地打動了現場3萬多名師生，大家給了他熱烈的掌聲。第二天，國內外各大媒體幾乎都以《中國學生何江哈佛演講》為題作了報道，網上的點贊鋪天蓋地。“兒子終于成功了，他在美國講中國故事贏得了世人矚目，為中國人爭了光。”看了何江發過來的視頻后，何必成和曾獻華緊緊相擁，流出了激動的淚花。

從哈佛大學分子細胞生物學系博士畢業，何江便進入麻省理工學院繼續讀博士后，主要是利用3D技術把人的肝臟打印出來，放在培養皿里模擬，進行肝炎病毒或者肝癌方面的研究。他的弟弟何蛟龍也從成都電子科技大學研究生畢業，目前在上海一家醫療設備公司從事設計工作。何必成和曾獻華希望何江完成博士后學業能夠回國工作，早日結婚成家，一家人其樂融融。何江也表示，將努力攻克科研難題，將來回國效力，和弟弟一起照顧培養他們成才的雙親。

（獨家采訪，未經作者同意不得轉載、摘編和上網）編輯/賀長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