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行的距離

孫迦南

每個女人在少女時期，都會有一兩個同性偶像，她們可能是大方的鄰家姐姐，能干的女老師，成績拔尖的女班長……我的偶像是年長5歲的表姐。

表姐極其愛美，這在20世紀90年代的小城里，是一件挺出格的事。長輩們喜歡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乖乖女，對拿著港臺明星照片梳妝打扮的表姐大為不滿。表姐會用喝剩的牛奶敷臉，還偷來姨媽的眉筆將眉毛描黑，又悄悄將麻袋一樣的校服送到裁縫鋪收緊褲腳。她做的這些事，在我眼里件件都驚天動地，在我灰頭土臉的少女時期，表姐就像一朵紅色的玫瑰花，芳香艷麗，不可方物。

姨媽姨夫對她的舉止唉聲嘆氣，老師也三令五申要她回歸樸素，表姐卻我行我素。

一次，我問她喜歡打扮的原因，她說：“我不是打扮給別人看，自己開心就好。”

表姐倔強又有生氣地生活著，高考后，她偷偷報了北京一家模特學校，不顧父母反對，離開了家。

在五六年的時間里，表姐是我們家族的反面教材，直到她出現在電視上，那是一次模特大賽，光彩奪目的她拿了季軍。

表姐一下子走紅了，她成了專業模特，廣告不斷，還在電影里露了臉，我去買雜志，總有一兩本封面是表姐的臉。采訪她的文章里提到，她有幾百支口紅，滿滿一個房間的高跟鞋。

離家10年后，28歲的表姐第一次回家過年，親戚們簇擁著她，如同簇擁著一顆耀眼的星星。大家笑著說，這丫頭從小就愛美，沒想到成了個漂亮模特，真是3歲看小5歲看老。

表姐神情淡然，吃過年夜飯后，她和我聊天，感慨地對我說：“愛漂亮不就是愛自己，也在愛生活愛世界嗎？只是當初他們都不理解。”

10年不見，表姐仍是我的偶像，這和她是否成為知名模特沒關系。我喜歡她身上的生機勃勃，喜歡她能鍥而不舍地追求自己的人生，活得漂亮。

生活中，特立獨行往往被當成標新立異。多少人想選擇更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時，卻被大眾當成另類一次次打壓，意志薄弱者可能就此放棄，不幸失敗者更是會被嘲笑多年。

表姐選擇特立獨行，恰恰是因為她太愛這個世界。她為擁有幾百支口紅花了10年，我知道在她心里，這個時間比10年更長遠。

（摘自《女友·校園》2016年1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