踮起腳尖去生活

張麗屏

小意是我在咖啡館認識的客人，打扮時尚得體，事業有成，家庭幸福，誰都不相信她在一個小山村度過童年與少女時代。最近她少女時住過的房子拆掉，她回家鄉帶回了一塊粉紅色的蕾絲窗簾。

這是她小學五年級時，第一次去省城，用攢下的零用錢買的。回來以后，就掛在她房間木格子小窗上。村里的人嘲笑她，花錢買這么沒用的東西，既不遮光，也不擋風，還不如去吃一碗紅燒肉。

“那時候身邊的人，都比我實際。因為缺錢，每分錢都要花在最需要的地方。蕾絲窗簾不是必需品，但對當時的我而言，卻代表另外一種生活：超越溫飽，追求享受，講究美。”粉色蕾絲窗簾，是當時她能夠得著的公主夢。

放學時，當她遠遠看到自己家破敗的土房窗口，飄動著粉色的窗紗，總覺得自己的人生與周圍的人是不一樣的。

后來，她學了美術。那時在她的家鄉，幾乎沒人知道還有這樣一個專業。更后來，她開了工作室。家鄉的那間土房，每年回去住一兩次，蕾絲窗簾日漸褪色，卻頑強地在微風中招搖，從村口到家的路上，一抬眼就能看到。她自豪地看著它，一個有著粉色窗紗的房間，是當時她能給自己的最好的生活。

小意生孩子時，事業剛起步，丈夫家經濟條件一般。當她決定去住本市最好的月子中心時，一家人都反對。“這是我人生最脆弱的時候，我要力所能及地給自己最好的。”她對丈夫說。丈夫無奈地笑，說：“你總是心氣太高。”

在那個全市最高檔的月子中心，她與許多平時沒有機會見到的人成了朋友。中東富商的中國太太、高齡二胎的女企業家、城中最大餐飲店的老板娘……她們中很多人，不僅成了她工作室的客戶，并且變成她的口碑——生意場上就是這樣，當你服務過城中的名媛富姐，就變得值得信賴。

“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給自己最好的生活，一直是我的人生準則。”她說，“我父母那輩人，永遠在屈就生活，家里有能力蓋新房子時，因為要借點錢或貸點款，就放棄了，覺得欠債睡不著覺。等攢夠了錢，三年過去，那些錢根本不夠蓋房子了。”

她的父母，是俯下身去將就生活，沒有壓力，沒有動力，也沒有活力，卻始終活在生活的重壓下，走下坡路;而她，踮起腳尖夠生活，有一點點辛苦、一點點累，卻伸長脖子看到了遠方，變得挺拔自信。

俯下身子過生活的人，追求所謂的安全感，安全感卻離他們越來越遠，因為這世界變化太快，真正能給我們帶來安全感的，不是銀行的存款、穩定的工作，而是自己日益提高的能力與每一天的進步。

哪些是踮腳可以夠著的生活？首先，人的活力是由更好的消費體驗得來的，不能亂花錢，但一定要敢花錢。當你覺得這件事值得投入，就不要想著節約，因為你節約的不是錢，而是在人生的經歷上偷工減料。其次，在更好的地方，才會遇到更好的人，在更高的平臺上，才能有更好的見識。既要腳踏實地，又不被真實打敗，就是踮起腳尖過生活。當小意在灰暗的歲月里，花掉所有的零花錢買一塊蕾絲窗簾，她就戰勝了自己的真實，邁開向美與夢想前進的第一步。而正是這一小步，使她與鄰居小紅、阿麗、狗蛋們區分開來。

不是你是誰就配得上誰，而是你覺得自己配得上誰，你就是誰。你心目中的自己，值什么樣的生活，你就應該為自己配置什么樣的努力。

（編輯 張秀格 gegepretty@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