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告別你

周璇

昨晚看到“一個人會夢到另一個人，是因為心底覺得離那個人好遠好遠”時感到好笑，是為那故事瞎掰的吧。今晨想起再次夢到她，不禁發怵，真的是這樣嗎？

前幾天，好多關于我和她的回憶，在我看見有她留下痕跡的物品、遇見曾和她也發生過的事情時，一點一點地，從被時間踩下去的記憶底層拉上來，由一個個單獨靜止的畫面，連成一段段鮮活如新的戲劇，在我腦海里閃過，閃過。

是的，戲劇。在我迄今二十年的生活中，這算是最戲劇性的故事，那種俗透了的情節，竟也真實地上演了。

我一度把那些慢慢浮出腦海的回憶解釋為懷念，才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而現在，我無數次揣摩這句話，無數次自言自語：真的是這樣嗎？

我還沒有達到忘記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并非不再想起，而是偶爾想起，心中卻不再有波瀾。當我聽到曾經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KTV包廂里一起唱了好多遍的歌，那些旋律、那些歌詞，一針一針地扎著我，讓我想逃避，讓我不敢聽下去；當我看到她送我的櫻桃小丸子抱枕，與之相關的一切場景飛快地在眼前滑過，恍如昨日，又仿佛在看別人的故事；當我聽到舍友們和各自閨蜜一會兒親昵笑鬧，一會兒毫不客氣使喚別人做這做那，想到我也曾和她這般而如今不再；當我看到校園里騎自行車的女孩們，會想起高二暑假她陪我這個膽小鬼練習在車水馬龍中騎車。高中的后一半，我們是彼此最好的陪伴。

大吵小吵都吵過，大哭小哭也哭過。我試著相信她說的“在不合中磨合”，陪她去吃我不喜歡的東西，去看我不感興趣的電影。她忍受著我雙子性格里可惡的一面，忍受著我較勁的原則，在我吃壞肚子上吐下瀉時陪我跑醫務室跑廁所，在我課前演講時給我捧場。我們是性格截然相反的兩個人，享受著互補帶來的快樂，承受著不同帶來的摩擦。磕磕絆絆中，還是向前走。

盡管她總說不會絕交，但我心里始終放不下一開始就有的第六感：我們會絕交。我只是覺得有這么一天。

自然也是由小小的爭吵和大大的誤會，最終扯斷了那段搖搖欲墜的繩，繩子斷了，我們的故事就落下帷幕，到此為止。信誓旦旦說不會絕交的人說了絕交。我萬萬沒想到，陪她去玩，賠掉我們的友誼。我們終究停止于此。這場友誼的大結局，有些意外，畢竟情節場景太過狗血，但我知道我們遲早會結束，所以又特別平靜。

如今，沒有一切聯系方式的我們，有了各自的大學生活，也許對方不會再參與自己未來的生命，也漸漸被自己釋出心懷，流放到不再觸及的記憶荒地。就像煙花，竄到高空絢爛綻放，也注定冰冷，剩下一地塵埃。

有句臺詞說，人生就是要學會不斷放下，但最令人痛心的是還沒有好好告別。既然她選擇離開，我也只好選擇放下。下了火車，在茫茫人群中，我們成為擦肩而過的陌生人，走著各自的路線，瞬間消失在黑壓壓的人海中。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