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銅匠”

陸杰

看了標題不要驚奇，當然不是真的外國來的銅匠，無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沒有外國人在上海擺過配鑰匙的攤子。只是，在上世紀一二十年代，這種攤位在上海出現的時候，人們驚奇無比，覺得這樣的老師傅本事太大了，幾乎無所不能。你的房門鑰匙忘在家里了，他用一根鉛絲捅進去就能打開房門。再精致奇巧的鎖，他無須破拆，三五下就能打開。再式樣古怪的鑰匙，他都能照式照樣給你重新配一把。不光如此，凡是你家里的銅器錫器銀器壞了，他也能給你修復。比如你取暖用的銅湯婆子漏了，他拿出電烙鐵一兩分鐘就給你焊好了。人們驚訝贊嘆之余，覺得形容詞不夠用了，加之那個年代的上海人都有點崇洋，就把“外國”這兩個字拖進來了，稱之為“外國銅匠”。雖然還算是手藝人，但因為手藝高超，一專多能，“外國銅匠”要比其他手藝人地位高很多，很受人尊敬，收入也很可觀。人們對這些老師傅都是又愛又怕，否則他跑到你家里來，登堂入室那是輕而易舉的事。一般來說，這些手藝人都是很有操守的人，謹慎坦蕩，不會亂來。后來，大家把那些修理汽車的老師傅，或者在工廠里修理機器的能工巧匠也稱之為“外國銅匠”，此類稱呼一直延續到1949年后才逐漸淡出，統一稱之為鉗工。所以在工廠里，最受尊敬的工人一定是鉗工，其中必定有一兩個無所不能包打天下的老師傅，車間主任包括廠長看到他們都客客氣氣，忙著給他們敬煙。機器設備的安全運轉，全指望他們了。

現在在上海，這類鑰匙攤依然還有，出于治安考慮，公安部門把這類行當歸之為特種行業，要取得專門的經營許可證的。不過，現在的這些師傅，里面的高人已經不多見了，大多是養家糊口的，桌子上一臺小型的機器，轉幾下就給你配好鑰匙了，基本屬于操作工熟練工。你要讓他做一件復雜的活，他都會憨厚地笑笑，說，俺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