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和小販

魏福春

老太每天上午都要來這里買菜。老太七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身體很好，走起路來健步如飛。老太每次來，總是奔著這青年的黃魚車而去。這青年嘴巴甜，見到老太都要說“奶奶來了”，然后向老太介紹帶來的菜蔬。

這青年脾氣也好，生意再忙，都不會冷落老太，和老太是有說有笑。老太不買菜的時候也會來這里轉轉，她把去菜市場當做鍛煉，走到這青年的黃魚車旁，要停留一下，說上會兒話。老太對這青年很有好感，她子女不在身邊，有的是時間。

這是個馬路集市，各種菜蔬比起不遠處的農貿市場都要便宜一些，生意自然要好一些。老太買菜是不問價錢的，菜也是隨便拿兩把，稱好份量付錢。老太付錢極爽快，零頭也不讓小伙子找，只是付好錢拿了菜后并不急著離開，和這青年說上一陣方走。

馬路集市對道路自然有影響，城管不時過來疏導。這時的馬路集市可熱鬧了，一人大呼：城管來了！一眾菜販鮮有顧得上收錢的，都是推著車就跑；待城管走了，又三三兩兩地回到這里，很有點游擊戰的味道。

老太也時常遇到這種情況，有時菜拿好還沒來得及付錢，一聲“城管來了”，馬路集市瞬間無影無蹤。老太不會離開，拎著菜很淡定地站在路邊，等賣菜的青年回來后付完錢還要說上一會兒話。老太也摸清了這“游擊戰”的規律。

這個星期六上午，老太像往常一樣過來買菜。雙休日馬路上的攤販比平時要多，一個一個緊挨著，有的推著黃魚車自行車，有的就在地上鋪上塑料紙，上面分門別類放上各種菜蔬。賣雞賣魚的也趕了過來，就地現買現殺，地上一片狼藉。他們知道雙休日城管很少過來。

老太轉了兩圈竟沒有找到那青年，臉上就罩上了一層烏云：家里有事？老太知道，那青年的老婆身體不太好。這時，買好菜的黃阿姨看見了她，笑了，說：于阿婆，找那小青年？看，那不是嘛！黃阿姨和老太住一個小區，也常來這里買菜。老太聞聽精神一振，順著黃阿姨的眼睛看去，果不其然，青年就在前面不遠的拐角處。

老太說了聲謝謝，笑逐顏開地往那青年處而去。老太照例拿了兩樣菜，付好錢和青年聊了起來。說也奇怪，老太平時話語不多，但見到這青年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這青年也真有耐心，和老太說著家常一點也不覺得煩，兩人正說得熱絡，突然一聲大喝：快跑！原來是城管來了。

集市頓時亂了，攤販們慌不擇路地向外跑去，這青年也急了，他今天占的位置不好，太靠里面看不清外面的情況，拉著黃魚車一個急轉，不料碰到了老太，老太一個趔趄，歪倒在地……

老太后來被好心人送到了醫院，一檢查竟是左腿脛骨骨折。傷筋動骨100天，老太足足休養了三個多月，才慢慢地不需拐杖下地行走。恢復健康后的老太第一個去的地方，就是那馬路集市。奇怪的是，老太連著去了一個星期，都沒找到那青年。

老太心有不甘，這天她比往常提早了一個多小時往集市走去，在小區門口，遇到了黃阿姨，黃阿姨打著招呼說于阿婆今天早嘛。又問：還沒找到撞倒你的那個人？老太嘆了口氣說，是呀，這人去哪里了呢？黃阿姨說還能去哪里，逃了！黃阿姨告訴老太：那天城管走后這人回來過，一聽你被送醫院后，臉立刻白了，騎上車就走，怕是不會來這里賣菜了。這是為什么？老太驚訝地睜大眼睛。你還不清楚？黃阿姨看著老太：怕你找他賠錢啊！他一個賣菜的能賺多少錢。怎么會這樣？老太自言自語著：我怎么會叫他賠錢呢？

這之后，老太再也沒有去過那馬路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