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充氣“軍火庫”

程蒙

這里是俄羅斯偏遠的鄉村，晚夏的微風拂過，地上的青草隨風擺動。遠處，陽光照在教堂的尖頂上，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就外表來看，這是一幕典型的俄羅斯風情的田園牧歌。就是在這么一幅場景中，草地上的一架米格-31 戰斗機突然映入畫面。它那短而有力的機翼上畫著紅星的標志。幾個月后，米格戰斗機旁邊又多出了一輛導彈發射車。

附近的路邊停滿了車，司機們目瞪口呆地望著出現在眼前的這些令人生畏的武器，誰也沒曾想到會在這個平靜而晴朗的日子里與這些大家伙不期而遇。隨后，就如同之前突然間出現一樣，戰斗機和導彈發射車很快就消失了。

“軍隊偽裝”戰術

“如果你熟知軍事歷史，你就知道這種把戲總是能奏效，”阿列克謝·A·科馬諾夫，搞出這架“飛機”和這輛“導彈發射車”的工程師詭秘地一笑，說道：“兵不厭詐。”

科馬諾夫負責盧斯貝爾公司的軍備銷售，這家熱氣球公司還負責為俄羅斯國防部提供一種罕為人知的軍事威懾物：充氣式坦克、戰斗機和導彈發射車，其中就包括上面的那架米格戰斗機。

在離展示現場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工廠，四周圍滿了高大的混凝土墻。這里的工人們正在這個秘密地點辛勤工作，他們用縫紉機和綠色材料，大量炮制出各種武器模型：那些離工廠300碼外的充氣式展示品可以在幾分鐘內迅速完成充氣，然后又可以立馬消失。

在俄羅斯軍事行動歷史上有一個詞條最新更新了，它叫“軍隊偽裝”。俄羅斯最近多次軍事部署都遵循了這一心理戰法則：2014年向克里米亞秘密派遣士兵，而這些士兵最開始都被稱為“志愿者”;2015年又在敘利亞搞“人道主義空投”。

軍隊偽裝背后的目的就是要讓敵人捉摸不透。從不承認自己的真實目的，總是否認自己的行動，動用所有的政治軍事手段來保持軍事欺騙優勢。這種戰術思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多層級的”。這種情況下，偽裝成灌木或是樹的士兵，還是散布高級別的假信息，本質上都是一樣的。

因此在介入克里米亞之后立刻召開的新聞發布會上，普京斷然否認了出現在電視屏幕上的“綠衣人”系俄羅斯士兵，并表示任何人都可以搞到一套軍裝。而就在5個星期之后，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他又開口承認那些軍隊都是俄羅斯士兵。

正在充氣的俄羅斯導彈發射車

俄羅斯人的戰爭觀

事實上，在過去半個世紀里，蘇聯和俄羅斯的每一次軍事部署都是先從一個簡單但卻十分有效的小伎倆開始的：先是身著便衣或是沒有標志制服的士兵出場。從布拉格之春到阿富汗戰爭，從車臣再到烏克蘭，這樣的先例比比皆是。以1968年為例，一架俄航飛機抵達布拉格，飛機上下來一隊健壯的男青年，這群人隨后立刻控制了機場。

1983年，蘇聯士兵裝扮成游客，坐船前往敘利亞，而這就是著名的“同志游客”計策。這些神秘的士兵隨后又在1979年出現在阿富汗的喀布爾、1994年出現在車臣的格羅茲尼。有專家分析，下一個實施軍隊偽裝戰術的地方會是巴爾干地區，以及俄羅斯位于歐洲的飛地加里寧格勒。

俄羅斯向巴爾干地區使用這一戰術的可能性非常高。據分析人士推演，俄羅斯會派出一艘老舊的戰艦，假裝出現機械故障，擱淺在巴爾干沿岸的沙灘上，之后為了保護這艘船，俄羅斯會派出海軍陸戰隊。

分析人士稱，這種動作還不足以引發北約的強力反彈，不過俄羅斯如果這么干了，那么足以考驗北約的公信力。“從俄羅斯方面來看，巴爾干半島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北約可能不會為了這么一個地方大動干戈。”華盛頓軍事分析專家邁克爾·柯夫曼如是說。

專門研究俄羅斯偽裝行動的專家格蘭茨說：“在俄羅斯人的眼中，戰爭可以是多方面的。”為了明確目標，其他軍事力量往往喜歡用誘餌。但是俄羅斯喜歡用軍隊偽裝戰術，這種有別于其他軍事力量的做法混合了戰術和戰略欺騙，既可以用于戰時，也可以在和平時期大行其道。

在另一個案例中，蘇聯人曾決定把他們的衛星發射基地稱之為拜科努爾，而這個名字是位于發射基地幾百英里之外的一個小村莊的名字，如此這般就是為了迷惑對手，讓敵方轟炸機在進攻時搞錯對象。

“在他們眼中，戰爭就像一盤國際象棋，而我們眼中只能看到棋盤。”格蘭茨說。一個完整的俄羅斯偽裝軍隊戰術，就如同一出戲劇一樣，在抖出劇情大轉折之前，一定會鋪好底層敘事。

軍隊偽裝戰術“旨在混淆對手的判斷，對其造成誤導，并最終讓個人、組織和政府乃至社會做出錯誤決定”，俄羅斯心理戰專家迪馬·阿達姆斯基在去年發表的論文中說，“好的開端是成功的一半”。

在格魯吉亞，內政部官員哥查·科加耶夫和幾位同事的經歷就足以說明俄羅斯的偽裝手段的威力。 2008年南奧塞梯戰爭之后，有一支隊伍當時正在清理南奧塞梯戰場上的未爆炸材料。科加耶夫被派去收集一架小型黃色無人偵察機。這架偵察機落在了一個果園里，它看上去無毒無害。的確，這種無人機在格魯吉亞戰場上隨處可見，格魯吉亞人經常嘲笑這種飛機質量太爛。然而，就在最后一刻，科加耶夫意識到危險，一個同事撿起無人機時，往后退了兩步，然后無人機爆炸了，包括科加耶夫在內的八個人都受傷了。

“這就是個詭計，”科加耶夫說，“我們以為這些飛機都是冒牌貨，結果它們竟然爆炸了。”

戰爭沒有君子協議

在莫斯科城外的一塊野地上，一個充氣版的“S-300導彈系統”被展開。這個玩意的金屬版，也就是真實版的S-300可以說是俄羅斯最令人忌憚的武器。而這個充氣導彈充氣之前，癱在那里，就像一張雜亂無章的毯子。

“像這樣把它一點一點拉起來，”一個工人建議道。“把這個地方扯平，”另一個工人也在喊著。在壓縮機的作用下，這個充氣導彈鼓起來了，開始還東倒西斜的，然后慢慢形狀成型，就像一個巨大無比的棉花糖一樣，時刻為大戰準備著。

1993年，一個熱氣球狂熱愛好者建立了盧斯貝爾公司，之后開始做一些兒童玩的充氣玩具，最有名的就是充氣城堡。而充氣城堡的創意讓公司和俄羅斯軍方都靈機一動，他們又再度拿出了有10年歷史之久的大型可充氣式氣球，并在千禧之交，搞出了這套軍事偽裝。

盡管嚴絲合縫的密封標準可以保證這些充氣武器模型不必持續充氣，但橡膠還是會比布料要重太多。充氣城堡不一樣的地方就是，它不是嚴絲合縫的，而且需要鼓風機不停地充氣進去。

充氣的米格-31戰斗機

橡膠充氣武器的不利之處就在于只要一發子彈就可以把它打穿，讓它漏氣;但持續充氣的布料模型即便用一梭子子彈也不會讓它變形。

盧斯貝爾公司并沒有公布他們做了多少輛充氣坦克，因為這個數字是保密的。不過老板奧帕莉娜女士表示，去年整個產量在暴增，俄羅斯政府2010年的軍備改制計劃拋出了為期10年、總價為6600億美元的訂單，而盧斯貝爾就是計劃中的一部分。公司目前雇用了80名全職工人，大部分都是做軍方訂單的。

盧斯貝爾也做出口生意。他們向伊朗出口S-300導彈系統的充氣模型，總價值達到300萬美元。不過由于聯合國對伊朗的武器禁運，公司一直沒給伊朗人交貨。

盧斯貝爾公司打算開發快速充氣和放氣的功能，否則時間太久，就會被天上的衛星偵測出來。奧帕莉娜還表示，他們打算繼續改進產品在大風中的穩定性，并擴大未來的產品規模。盧斯貝爾的一個標準化產品——可充氣式T-80坦克重154磅，成本是16000美元，可以在5分鐘內完成充氣，并迅速放氣回收。

“戰爭中沒有君子協議，”奧帕莉娜女士說，“騎士已經不復存在，紅衣軍也不復存在，沒有人會站在那兒等著挨槍子，最終的贏家是真正的計謀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