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現實的沉重飛翔（創作談）

趙海萍

時間是一只永遠在飛翔的鳥。但我不是，我確定我不是，這多么使人沮喪。或許，我扎根于現實的泥淖太過恒久，或許，我思考及靈魂的底色太過單調、貧瘠，甚至匱乏，盡管我試圖讓我的每一篇文字都具備飛翔的姿態，即它是現代的、異質的、脫俗的，它具備著無限迷人的魅力。但事實上，我總是有意無意地在敘述的羽毛上涂抹上現實主義的色彩，以至于整個故事缺乏自由飛翔之美，或者，即使它能夠短暫地飛翔起來，這飛翔也是沉重的。《一個人的平安夜》和《“斯奈德”啟示錄》就是這樣兩個來自現實的試圖沉重飛翔的小說。

我們總想飛越什么，但是僅有靈魂，是不能飛翔的，要有能夠搬動花崗石的勇氣和力量。這兩個小說就是在我缺乏搬動花崗石的勇氣和力量的情況下寫就的。它們匍匐在現實的大地上，沾染著人間生靈的氣息。兩個故事所描述的都能在我生活的現實中找到一點點蛛絲馬跡，《一個人的平安夜》中有我自己的影子，而《“斯奈德”啟示錄》中的“我”則取材于我們院里那個沒上過學的男孩子，當然，他長得一點兒也不像斯奈德，但的確有一個擅長偷竊的母親，而他的父親是個退伍老兵，性格溫順，并不像我描述的那樣對他母親施以暴力。兩個故事由現實的一個小水滴漫漶開來，逐漸形成一條溪流，或者一片湖泊。而我掌控著它們漫漶的過程和走向，偶爾也任由它們生出枝杈。

《一個人的平安夜》的寫作初衷來自于一個文學群的一次同題作業，我不知道別人建構的是怎樣的故事，我只知道我建構的是關于女性在世俗的濁流中獲得獨立，并試圖和孤獨、誘惑、欲望等對抗的故事。顯然，對抗暫時成功了，然而，這暫時的成功是不是意味著徹底的釋然或解放？遙遠的之后呢，這些不死的孤獨、誘惑、欲望又將何去何從？顯然，這是個無解的游戲，正如結尾所言：她靜靜地盯著它，一絲微笑從嘴角蕩漾開去，那是雜糅著神秘、鄙夷、驕傲的蒙娜麗莎的微笑……

《“斯奈德”啟示錄》在起筆時并不叫《“斯奈德”啟示錄》，具體叫什么，我想不起來了，應該是個直白而又沒有新意的名字。這個故事并非一蹴而就，很多情節好像不是我創造的，而是應景而生的。但不管怎樣，它的最后呈現表達出了我想表達的，即生活的荒謬無處不在，而我們能寫出的只是渺小的冰山一角，它深藏于海水之下的部分正焦急地渴盼著我們去挖掘。

時間是一只永遠在飛翔的鳥。但我不是。但我渴望我是。我渴望之后的每一次飛翔都不那么沉重，而是像時間和云朵一樣，輕靈自在，大象無形。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