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失范網絡言論及其法律規制

鮑 爽

（100872 中國人民大學 北京）

試論失范網絡言論及其法律規制

鮑 爽

（100872 中國人民大學 北京）

當前，網絡空間已經成為人們獲取信息、交際往來、表達觀點、交流思想的重要場所，網絡言論則是公民在網絡空間中所表達的見解、意見與態度。網絡言論失范的實質是公民或組織在網絡空間的言論超越言論自由限度，違反網絡言論規范，并對現實社會造成危害后果。

網絡言論 ；技術 ；失范； 法律； 規制； 權利

在中國古代的象形文字中，“言”是張口伸舌講話的象形，有“言，心聲也”“言，口之利也”的說法。在現代社會，以互聯網為代表的信息技術日新月異，引領了社會生產新變革，創造了人類生活新空間，“口口相傳”早已改變了過去的模樣。截至2015年12月，中國網民規模達6.88億，互聯網普及率達到50.3%，半數中國人已接入互聯網［1］。網絡空間已經成為人們獲取信息、交際往來、表達觀點、交流思想的重要場所，網絡言論則是公民在網絡空間中所表達的見解、意見與態度。

網絡言論所處的載體不同，是其與傳統言論的本質區別。網絡所具有的數字化、交互性、快捷性和匿名性等特點， 為人們發表看法、表達心聲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捷，然而，我們也不得不看到“硬幣的另一面”，在這個匿名和虛擬的世界，失范網絡言論侵犯公民人身權的事件頻發，甚至滋生威脅社會秩序、國家安全隱患。

網絡言論失范的實質是公民或組織在網絡空間的言論超越言論自由限度，違反網絡言論規范，并對現實社會造成危害后果。［2］在此，我們將失范網絡言論分為侵犯公民合法權益的網絡言論、損害公共秩序或道德的網絡言論、危害國家和公共安全的網絡言論等三個類型。

一是侵犯公民合法權益的網絡言論。這類網絡言論較為常見的是侵犯公民的隱私權或名譽權。隱私權是自然人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寧與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護，不被他人非法侵擾、知悉、收集、利用和公開的一種人格權。由于互聯網技術的廣泛應用，人們在網絡中表達言論變得越來越容易，導致隱私權受到侵犯的風險顯著增加。名譽權是指人們對于公民或法人的品德、才干、聲望、信譽和形象等各方面的綜合評價。在信息發達、交流便捷的網絡時代，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輕松發布信息并有可能廣泛傳播，被失范網絡言論所侵犯名譽權案的事例屢見不鮮。

在網上發表具有攻擊性、煽動性和侮辱性的言論，造成當事人個人信息被“曝光”、名譽損害，人們習慣稱之為“網絡暴力”。網絡的快速傳播和無孔不入成為網絡暴力的推手，最明顯的表現形式是人肉搜索與人身攻擊。今年7月23日，北京八達嶺野生動物園猛獸區內發生了兩名自駕女游客遭到猛虎襲擊，造成一死一傷的慘劇。拋開兩位游客自身的原因，悲劇已然發生，隨之而來的網絡上對死傷者的極端評論、乃至“人肉”隱私等等，不禁讓人產生“言論猛于虎”的感慨。2015年發生在成都的“違法變道被打”事件的當事人，同樣遭遇了失范網絡言論侵犯，懇求網友“放過”，本應該是一場對文明開車的討論，卻演化成對當事人的二度傷害。

二是損害公共秩序或道德的網絡言論。秩序是人類延續、社會進化的基礎。網絡在信息傳達方面的便捷性、開放性加劇了失范網絡言論對社會秩序的影響。并且，隨著互聯網特別是自媒體的廣泛應用，規模巨大、構成復雜、形態多元的網絡社會對傳統公共治理秩序產生了更加強烈的沖擊和挑戰。

網絡謠言是很有代表性的該類言論。網絡謠言是指通過網絡介質（例如網絡論壇、社交網站、聊天軟件等）而傳播的沒有事實依據帶有攻擊性，目的性的話語，主要涉及突發事件、公共領域等內容。網絡謠言傳播具有突發性且流傳速度極快，因此對正常的社會秩序極易造成不良影響。2011年2月10日凌晨2時許，江蘇省鹽城市響水縣有人傳言，陳家港化工園區大和化工企業要發生爆炸，導致陳家港、雙港等鎮區部分不明真相的群眾陸續產生恐慌情緒，并離家外出，引發多起車禍，造成4人死亡、多人受傷。經公安機關調查，這是一起典型的“網絡謠言”。此外，所謂“柑橘蛆蟲事件”“新疆籍艾滋病人通過滴血食物傳播病毒”等信息，均被證實為謠言。

圖片來自人民網輿情監測室微信公眾號發布的《【謠言周報】汛情兇猛 謠言多發 這些謠言別再轉了（2016年6月27日至7月3日）》

除了引起公眾恐慌的網絡言論，還有一種破壞公序良俗的言論也不得不令人注意，有的借助熱點事件設置負面話題，組織圍攻網上正義聲音，更有個別無良“大V”，惡搞丑化英雄，肆意歪曲歷史，比如一度在微博瘋傳的“張海迪并不是殘疾人，而是媒體樹立的假典型”，并且拿出張海迪翹二郎腿的照片作證。

三是危害國家和公共安全的網絡言論。國家安全是國家發展的最重要基石、人民福祉的最根本保障，所謂“利莫大于治，害莫大于亂”。網絡在為公民行使表達自由權創造便利的同時，也為種族主義、恐怖主義以及其他非法言論的散布和傳播提供了條件，甚至有人在國外敵對勢力的誘惑下，借助網絡向國外傳遞重要情報或是散布煽動性反動言論，這些不法行為嚴重威脅到國家利益和國家安全。此外，我國正處在經濟轉軌與社會轉型的特殊時期，也是社會矛盾的高發期。在這一特殊時期，部分失范網絡言論容易成為引發社會震蕩、危害國家和公共安全的因素。一些轉型期特有的社會矛盾，比如貧富分化、地域差距等內容，往往成為網絡議題設置的重點，利用網民心理弱點，引發社會危機。

網絡作為一種新媒體，在高科技為主，技術為輔的推動下，網絡的作用已被無限放大，從而影響著人們各樣的生活。［3］網絡空間是虛擬的，但運用網絡空間的主體是現實的，網絡言論既要提倡自由，也要保持秩序。網絡言論看似紛繁雜亂，但其表現形式主要有4種：自媒體文章、網站新聞評論、論壇發帖、即時通信軟件聊天。［4］法律應該成為規范網絡言論的有力武器，網絡空間作為現實社會的延伸，無論通過哪一種途徑發表的言論，都不應該存在“法外特權”。 “自由是做法律所許可的一切事情的權利。如果一個公民能夠做法律禁止的事情，他就不再自由了，因為其他人也同樣會有這個權利。”［5］

目前，我國已經基本形成了一套專門立法和傳統立法相結合、涵蓋不同法律層級、覆蓋互聯網領域重要方面的互聯網法律體系，制定了如《中華人民共和國信息網絡國際聯網管理暫行規定》《互聯網信息服務管理辦法》《互聯網新聞服務管理規定》等有關網絡的法律法規50余部，初步做到了網絡空間有法可依。此外，最高人民法院于 2014 年 6 月出臺了《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利用信息網絡侵害人身權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對于利用信息網絡侵害他人姓名權、名稱權、名譽權、榮譽權、肖像權、隱私權等人身權益引起的糾紛案件作出了具體規定，對于在法律層面規范失范網絡言論具有重要意義。特別值得一提的是，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更是明確指出： “加強互聯網領域立法，完善網絡信息服務、網絡安全保護、網絡社會管理等方面的法律法規，依法規范網絡行為。”

不止我國，通過法律手段規制網絡言論也是域外的普遍做法，美國自1977年美國就頒布實施了《聯邦計算機系統保護法》，至今已出臺100多部法律規范網絡傳播活動，德國、英國等發達國家也十分注重加強相關立法、執法工作。

盡管我國已經在加大網絡言論法治化力度等方面作出了一些成績，但與日新月異的網絡技術發展速度相比，法律規制手段仍顯滯后，最明顯的一點就是目前我國還沒有一部專門性的規制網絡言論的規定，建議相關部門能夠盡快出臺相關規定，明確網絡各方主體的權責。另外，我國大部分網絡管理規范依賴于行政法規和地方性法規，建議進一步提高立法層級，通過建立專門的、系統化的、效力層級較高的網絡言論規制體系， 切實擠壓失范網絡言論的存在空間，讓網絡言論的正面作用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

需要特別注意的是，對于失范網絡言論的規制，不應以犧牲公民正當的言論自由為代價。網絡言論自由是傳統的言論自由概念在網絡時代的體現，通過法律手段規制網絡言論，必須堅持最小限度限制公民權利，嚴格遵循法無明文規定不為罪、法無明文規定不處罰的原則，確保法律在規制網絡表達自由過程中既不缺位也不越位。公民在網絡空間，只要在法律框架范圍內，就可以自由自在地表達觀點、發表言論，以及和別人進行溝通和交流，這都是受到法律保護的。［6］

當然，在網絡高速發展的今天，網絡言論出現的諸多問題并不能單單依靠法律法規去解決。必須要從加強互聯網運營行業自律、提升網民的綜合素質、加強社會監督等多方面著手，共同構建良好網絡言論生態。

［1］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第3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2016年1月.

［2］許玉鎮，肖成俊.網絡言論失范及其多中心治理，《當代法學》，2016年第3期，第52頁.

［3］李英.《關于我國網絡言論規制的思考》，《企業改革與管理》，2014年2月（下）第215頁.

［4］黃成威.《失范網絡言論的刑法邊界分析》，碩士學位論文，第3頁.

［5］孟德斯鳩.《論法的精神》（上冊），張雁深譯，商務印書館1961年版，第154頁.

［6］陳小煒，吳軒.《論網絡言論的刑法規制——以“兩高”關于網絡誹謗等刑事案件的司法解釋為契機》，《甘肅社會科學》2015年第5期，第178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