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序列

陳柏清

和先生去參加朋友老賀小孩的升學宴。老賀和先生是高中同學，在政府部門工作。

到酒店門口，老賀急忙迎上前來，可剛說了半句話，便撇下我們，急匆匆奔下臺階，迎向一個剛下車的人。看他們手拉著手興奮寒暄視而不見我與先生，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自此，從找座位，到吃飯，到結(jié)束，我們只聞老賀在包廂里的聲音，而再未謀面。

回家的車上，先生看我悶悶不樂，便拍了拍我的手說：“不要生氣，這沒什么，男人的交際世界是講究序列的。我們不在序列里。”我說：“什么序列？”先生反問我：“你知道老賀迎進去那個人是誰嗎？”我搖頭。“他就是某局局長，現(xiàn)在正炙手可熱。”我撇了撇嘴，先生笑了：“女人也許無法理解，男人的交往是有某種潛在的序列的。你比如老賀，他的交往序列就在官場。在他的序列上的，都是事涉他前途命運的，當然他要‘熱烈歡迎全程陪同了。在這個序列里，感情是不在考慮之列的。我們和他的相處，僅就是靠同學感情維系，而感情只是這個序列外的裝飾，前途命運才是老賀追求的實貨。理解了這一點，就理解老賀了，他沒有故意冷淡我們的意思，也不是不重視感情，只是看和什么比較而已。”“那你呢？”我扭頭問。先生自嘲地說：“我不在序列里。我是搞實體的，跟官場沒什么鏈接，所以也就不可能棲身他們的序列。那個序列，都是按權(quán)力排列的，沒有權(quán)力的人入不了列，失去了權(quán)力，也就馬上出列。”

聽了先生的話，第一感覺，世間真是如此蒼涼殘酷嗎？感情只是微不足道的擺設(shè)裝飾？細想想，起碼對那些生存在序列里的人來說，好像還真的是那么回事，在那個世界里，感情該是荒漠一樣的枯燥干癟吧，唯一茂盛的是基于利欲追求的一顆虛榮心。所謂男人的序列，無非就是男人內(nèi)心的權(quán)力欲在現(xiàn)實里的外在體現(xiàn)。權(quán)力在某種意義上說就是一種不用講道理就可以把人制服的能力，可以使你高高在上，前呼后擁，可以滿足你從小到大被催生的虛榮夢想，光宗耀祖，獲得物質(zhì)和心理的雙重極大滿足，并進而激勵著男人為占居權(quán)力序列的更重要位置而前赴后繼。

男人的交往有時是爽快的江湖，大碗喝酒，拔刀相助，生死與共。有時是爾虞我詐，砧魚刀俎。這取決于他們側(cè)身于哪一個序列。不是一個序列，井水不犯河水，即或有交集，比如因了同學的關(guān)系，最多也就是見面時的一分恭敬，一聲哈哈。

琢磨來琢磨去，總覺得男人的這種序列有些殘酷，也透著蒼涼，何必自我劃圈子？

可是，也許這就是男人。他們愿意畫地為牢，在小圈子里在序列里，一邊蒼涼感慨，一邊無來由地自我傲嬌。里面的不愿出去，出去了就難再進來；外面還圍著一圈人打破頭要擠進去；再外邊的一圈，是溜溜達達自知進不去的看客；再再外邊，就是另一個圈了。即或真正的圈外獨立人士，也會為別人另劃為一個圈子里。

男人就這樣生活于一個又一個的圈子里？就這樣在一個又一個的圈子里講求自己的序列？女人真的不懂！

其實女人不也依附于一個又一個的圈子里？！

【童 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