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造論據“罪”

郁土

每年中高考的作文都會引起人們的關注。這不，一朋友在微信中分享了一篇“北京中考零分作文”，是篇給材料作文：

不是所有鳥都能飛越太平洋。而有一種小鳥，卻能飛越。它需要的僅是一小截樹枝。它把樹枝銜在嘴里，累了，就把那截樹枝扔到水面上，然后落在樹枝上休息；餓了，就站在樹枝上捕魚；困了，它就站在樹枝上睡覺。就這樣，小鳥越過了太平洋。

有位理科考生據此寫了篇《我不相信傻鳥的道理》的作文，被判零分。他在作文中這樣寫道，“我很想抽人！很想狠狠地抽命題老師一巴掌——代表我的物理老師。讓一只鳥，銜著樹枝飛越太平洋——什么樣的極品智商才能編出這樣的故事呢”。于是該生根據自己所掌握的木頭之浮力、木頭本身的重力及鳥的重力，計算出一公斤重的鳥，需要銜兩立方分米的木頭，才能在水中浮起，而兩立方分米大約相當于兩塊磚頭那么大。而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遍查北京歷屆中考作文試題，沒有，卻在兩個考試網站上查到了，原來是篇中考押題作文。網站上還附了例文，作者在文中把小鳥銜樹枝比喻為是種追求、責任、理想、信任等等，總之，寫得有模有樣。我曾參加過三次高考作文閱卷工作，我認為，上述那篇零分作文應得滿分，而出題老師則該被解聘。

無獨有偶，有位語文老師在其作文指導中，為了論證“守義好報”，這樣寫道：

在人類第一次登月成功的時候，原本出艙在前的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側身將舷梯讓給了身后的蘇聯宇航員加加林，使他成為登臨外太空的第一人。

阿姆斯特朗將無上的榮譽讓給了合作伙伴與競爭對手的蘇聯，但在他回國時，美國人民格外將最高的敬意獻給了他，并為能擁有這樣一位英雄而自豪。

初讀這篇文章，覺得怪怪的。于是上網搜索，發現問題大了。蘇聯宇航員尤里·阿列克謝耶維奇·加加林（1934.3.9-1968.3.27）于1961年4月12日乘東方1號宇宙飛船進入太空，完成了世界上首次載人宇宙飛行，實現了人類進入外太空的愿望。而美國宇航員尼爾·阿姆斯特朗（1930.8.5～2012.8.25），于1969年7月21日和同伴巴茲·奧爾德林乘坐阿波羅11號飛船首次登月，他第一個踏上月球地面，“這是個人邁出的一小步，但卻是人類邁出的一大步”。加加林是登臨外太空第一人，而阿姆斯特朗則為登上月球第一人，且在后者登月時，加加林已因飛機失事去世了。一個已經過世之人，又如何能與生者同登月球呢？于是我致電這位老師，詢問材料的來源，回答是從別處引用來的。

上述兩則材料均屬臆造。我們知道，觀點往往是從現實生活里的大量事例中歸納而來，比如我們由貪官大量涌現之事實，而得出關權力的制度大鐵籠子出了問題之結論，那么，要想防止貪官涌現，則必須加強制度的建設。議論文寫作也應遵循這么個規律，即由真實事例（論據）推導出觀點（論點）來。假如論據出了問題，那么論點自然也就站不住腳了。正如你上法庭打官司，如提供的證據作偽，則官司必敗無疑。上述小鳥銜樹枝飛越太平洋的論據站不住腳，又如何來論證人之要有追求、責任、理想與信任呢？同理，偽造了加加林與阿姆斯特朗共同登月的虛假論據，則“守義好報”的論點又如何能夠成立呢？

其實，在中學作文訓練中，類似使用偽造的論據來進行論證的情況絕非個例。究其根源，恐怕是施教者先有論點，然后再圍繞這個論點去尋找相應的材料進行論證，一旦現成的材料不敷使用，則往往就會臆造些材料出來。這種先有論點后有論據的做法，不能不說是非常惡劣的，它不但無助于引導學生明辨善惡與是非，反而混淆了善惡與是非，從而讓學生喪失對真善美的追求。故而我以“偽造論據‘罪”名之。這不是為了要掀起什么文字大獄，而是為了引起大家對此一現象之重視，從而杜絕此類情況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