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

微微

1

彤彤把存錢罐里的錢撒在床鋪上，一毛一毛地反復地數了好幾遍，還是那十幾元錢。今天是媽媽的生日，而且有可能是她和媽媽能在一起過的最后一個生日。彤彤想給媽媽買件像樣的禮物。

可是只有十幾塊錢，能買什么像樣的禮物。這讓彤彤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有些無可奈何。彤彤難受地撲倒在破舊的床上哭了起來。

情緒漸漸穩定下來，她用帶著淚花的雙眼迅速掃視著整個房間 。一套帶舊家具的小平房，除了電燈屋子里沒有任何的家用電器，每月三百元租來的房子怎么可能會有更多的奢侈品呢。彤彤覺得這個家就像是一個“乞丐窩”。

以前，彤彤的房間里有古香古色的胡桃木軟床，有絲滑的淡紫色天鵝絨窗簾，有一架漂亮的古箏，那是彤彤的最愛。周末，彤彤經常坐在古箏旁的圓凳上彈奏漢宮秋月、高山流水。媽媽坐在她的身邊，爸爸站在她們身后閉著眼睛靜靜地欣賞，用手打著節拍。彤彤繼承了父母的基因，有很高的音樂天份。就在兩年前，她參加全國少兒古箏大賽，獲得了金獎。如今一切都沒有了，古箏也沒有了。

她剛剛數過的這點零花錢，還是她最近一毛一毛地積攢下來的。自從媽媽生病以后，彤彤給自己訂的早點費只有一塊五毛錢，五毛錢買一杯豆漿，剩下的一塊錢買一根油條，為了給媽媽買禮物，彤彤先是每天不喝豆漿，后來干脆油條也不吃了。彤彤一直想著送媽媽一件精致的禮物。

因為有一天，彤彤去醫院給媽媽送飯，聽到護士阿姨們偷偷地議論。

“彤彤這孩子真可憐，才這么小。”一位護士嘆息著。

“是白血病吧？”另一位護士阿姨翻著病例說道。

“聽說彤彤的爸爸隨樂團去演出，路上出了車禍，去年就去世啦！”一位護士直搖頭。

接下來，整個護士站都沉默了。

2

彤彤小床旁邊的窗臺上放著一個會說話、會講故事的機器人娃娃，如果把它的音樂開關打開，機器人還能跟著優美的音樂跳舞。同學毛豆豆好幾次要那他的三個玩具和彤彤換，彤彤都沒舍得給，后來毛豆豆直截了當地說用五百塊錢買這個機器人娃娃。彤彤也還是沒答應。因為這是爸爸去法國演出的時候，給她買回來的。自從爸爸去世后，彤彤天天把這個機器人娃娃擺在床前的窗臺上， 她覺得看到機器人娃娃就像爸爸還在身邊一樣。

今天早上，彤彤突然拿著機器人娃娃親了又親，然后，緊緊地把機器人娃娃摟在懷里。一動不動地立在窗臺前，躊躇了幾分鐘，破舊的地板上濺落著彤彤的眼淚。之后彤彤就把機器人娃娃放進書包了里，背著它和自己一同去了學校。

大課間的時候，彤彤拿著那個機器人娃娃，拉著毛豆豆來到樓梯拐彎出的過道里。毛豆豆還在操場上和同學們踢球，突然被彤彤拽到這個角落里來，有些莫名其妙，問道：“徐彤彤，什么事啊？這么神神秘秘地？”

彤彤囁嚅地從身后拿出了這個機器人娃娃，低著頭把娃娃遞給了毛豆豆。此刻，彤彤的心里緊張而矛盾。她擔心毛豆豆的爸爸最近又給他買了很多玩具，毛豆豆不屑一顧地跟她說：“這個娃娃我已經不喜歡啦！”那她就再也想不出辦法在短時間內弄到那么一大筆錢。可是，如果毛豆豆同意買下這個娃娃，就意味著她和這個娃娃永遠說再見！失去娃娃彤彤覺得好像爸爸又一次從自己的生命中離開一樣。

“機器人娃娃，你。。。什么意思啊？”毛豆豆吃驚地睜大眼睛。

“你不是一直喜歡這個娃娃嗎？”彤彤眨著稚氣的大眼睛問。

“對，難道你要把它賣給我？”毛豆豆又一次被驚訝到了。

“恩。”彤彤搖著嘴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為什么？你不是也喜歡這個娃娃嗎？”毛豆豆說。

“我需要錢。”彤彤頭低得更低了，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多少錢？你要干什么？”毛豆豆被彤彤弄暈了。

“賣你三百元可以嗎？我想給媽媽買件生日禮物。”彤彤說話的時候臉漲得通紅。

毛豆豆最近聽說了彤彤家發生的事情，他拿著這個機器人娃娃上下打量，心里盤算著什么。

彤彤看著毛豆豆像個內行似地打量這個機器人娃娃。她的心更忐忑了，幾乎變得沒有了底氣，彤彤試探著說：“那要不賣你兩百可以嗎？我真的有急用。”

“我不能趁人之危，多人所愛。這個機器人娃娃我不能要，雖然我喜歡它。”毛豆豆說完，堅決的把娃娃塞到彤彤地手里，跑了。

彤彤頓時覺得絕望了。她真的再想不出任何的辦法啦！她的心像被撕了個口子，抱著機器人娃娃蜷縮在樓梯的角落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了下來，悄無聲息。

就在這時，毛豆豆又返了回來，說道：“徐彤彤，這個娃娃我買了，不過，我身上沒帶著這么多錢，錢明天給你。”

滿臉淚痕的彤彤感激地看著毛豆豆，使勁地點著頭。

“還是老價錢，500元。不過，我有個條件，以后你有錢了，可以把娃娃再從我這贖回去。”毛豆豆繼續說道。

彤彤感動地幾乎要給毛豆豆磕頭。因為毛豆豆既解了她燃眉之急又給了她娃娃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的希望。只要娃娃回來了，彤彤就覺得爸爸回來了。

3

接下來的時間，彤彤在商業街上的各家店鋪四處為媽媽搜尋禮物。

她終于找到了——一條純銀的項鏈，刻著花紋，典雅而古樸。就像媽媽本人，文靜高雅而有內涵。 彤彤覺得這條項鏈就是專門為媽媽訂做的。彤彤花四百七十元買下了這條項鏈，然后匆匆往家趕。現在，彤彤的口袋里只剩下幾十塊錢了，彤彤打算在回家的路上，再給媽媽買些水果。

原來，媽媽也有一件爸爸送給的寶貝——一條純金的項鏈，項鏈上還有一個美麗的心形鉆石吊墜。可是，有一次爸爸和媽媽去看一場音樂會，項鏈扣開了，項鏈從媽媽的脖子上滑落了下來，最后，只找到了那個掛墜。

自從鏈子丟了，媽媽就沒再帶過這條項鏈，想爸爸的時候，她也會拿出來看看這個掛墜，也會用布擦一擦上面的灰塵。雖然這條銀項鏈比不上那條純金的，相信媽媽也一定喜歡的。天堂里的爸爸也一定不會埋怨自己把機器人娃娃賣了吧！因為爸爸也希望媽媽開心吧。彤彤這么想。

4

回到家，彤彤看著自己小床前的窗臺空蕩蕩的。剛才買項鏈的激動興奮地心情一拋而光。彤彤死死盯著窗臺自言自語道：“除此之外，我也沒有其它更好的辦法了。”

七點鐘，彤彤開始準備晚飯。今晚，她要做幾個拿手一點的好菜，尤其要做媽媽最愛吃的西紅柿炒雞蛋，然后，去醫院跟媽媽一起慶祝生日。自從媽媽生病以后，做飯洗衣服整理房間這些家務事彤彤承包了。

炒菜的時候，彤彤將項鏈放在自己貼身的外衣口袋里，生怕項鏈長了翅膀飛了。送飯去醫院的路上，彤彤一手提著飯菜水果，另一只手死死地攥著那條項鏈，手心都要冒出汗來了。

彤彤一步一步走上樓梯，她的心咚咚得快要跳出來了。此刻，彤彤自言自語道：“但愿媽媽看到項鏈會很開心吧。”

推開門，彤彤輕輕地走了進來，隨手關上門。媽媽靜靜地倚在窗邊，顯得那么瘦削。窗外鳥語花香，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可是媽媽慘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憂郁。

“媽媽，你猜！我給你帶什么來了？”彤彤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媽媽回過頭心疼地望著彤彤，大腦飛速不停地旋轉。我可憐的孩子，她的衣服穿的都發白了，她需要買件漂亮的衣裳啦！天氣還冷，傻孩子，怎么連個手套也不帶，手都凍紅了，哦，對了孩子連手套也沒有啦！

彤彤看著媽媽的眼神，不是憤怒，不是驚訝，也不是不滿，總之，根本不是她所預料的任何一種神情。

彤彤向媽媽跑過去。“媽媽，你不要怪我，我把爸爸送我的機器人娃娃賣給了同學毛豆豆，毛豆豆說等我有錢了還可以跟他贖回來。祝您生日快樂！媽媽。”彤彤撲倒媽媽的懷里，一口氣地把話說完了，她提前準備的那些詞一句也沒用上。

“你把機器人娃娃賣了？”媽媽的心好像被刀子扎了一下。

“恩”彤彤說。“我想爸爸不會怪我的，媽媽也會依然像從前一樣愛我，不是嗎？” 此刻，彤彤忐忑不安地期待著媽媽肯定地回答。

“當然，你是爸爸媽媽的乖女兒，無論什么時候，爸爸媽媽都是愛你的。你才是爸爸媽媽的無價之寶。”說著，媽媽把彤彤摟到自己的懷里。

此刻，彤彤感受到了母親的愛，那么溫暖，像春天里的風，像一股股暖流流進自己心間。

“你肯定猜不著我給你買了一件多么精致的禮物。”彤彤掙脫開媽媽的懷抱，眨著孩子稚氣的眼睛，看著媽媽的目光說道。彤彤把攥的有些出汗的小手張開，一顆銀光閃閃的項鏈呈現在媽媽面前。

媽媽一下子愣在那里，很久，媽媽好像從恍惚之中醒來，把彤彤緊緊地摟在懷里，“你賣機器人娃娃就是為了它嗎？”

突然，媽媽大聲地哭了起來，用力地摟著十一歲的彤彤，使勁地揉搓著彤彤發白的舊校服。

“我一定省錢把機器人娃娃贖回來！媽媽。”彤彤安慰媽媽， “漂亮嗎，媽媽？這是我搜遍全城才給你找到的。現在，你每天可以戴著爸爸送您的項鏈了。”

媽媽微笑著說：“我的乖彤彤，媽媽也有一件禮物送給你。”

“今天，媽媽也做了一個決定，把那塊鉆石吊墜拿到典當行典當了，用換來的錢給你買了一架古箏，將來媽媽無論是在還是不在，媽媽都希望你努力把古箏練好，實現你演奏家的夢想，古箏陪著你，就是媽媽陪在你身邊，你彈出的曲子，媽媽無論在哪兒都能聽得到。”

窗外，柳樹枝已經長出了嫩嫩的新芽，預示著新一年的開始。病房里，母女倆安安靜靜幸福地吃著生日晚餐，沒有蠟燭，沒有蛋糕，沒有生日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