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橋

句米

新來的老師有點嬌氣。

她說話細聲細氣的，要等教室里所有同學都不說話了才能聽到；她特別愛干凈，總拿著手絹擦擦這兒、擦擦那兒；她吃飯的時候看見一條蟲子，就大驚小怪地扔了飯盆，把飯菜灑了一地；她宿舍的花窗簾總擋得嚴嚴實實，讓我們啥也看不見……

大家都說，新老師不超過一個月就得走。

放學的時候，新老師送大家走到小溪邊就停下了，輕聲說：“解散！”我們七嘴八舌地喊了“老師，再見！”，就一個個脫下鞋，光著腳蹚過去。

“還是李老師好，每次都背我。”林花小聲嘀咕著。

“李老師也不挑食。”大胖最心疼飯菜。

“李老師……”

“行啦行啦！”我趕緊打斷大伙。

不怕蹚水、不嬌氣的李老師也只呆了一個月。

但是新老師也有討人喜歡的地方。她愛美，有很多衣服，還喜歡給女同學扎小辮兒。一到課間，女生們就圍著她問這問那。有一次林花頭上插了幾顆紅果子，新老師喜歡得不行，讓林花帶她去采。

放學了，走到小溪邊，新老師又停住了。林花拉拉她的手，著急地說：“老師，再往前走一點就到了。”

新老師搖搖頭，說：“解散，明天見！”

第二天，林花上學時帶來了一大捧綴滿紅果子的樹枝。新老師從宿舍取來一個大瓶子，把樹枝插在里面，擺在講桌上。那天，新老師笑得特別甜。

林花家跟校長是親戚，她和我們說，新來的老師身體不好，怕涼，所以不敢光著腳蹚水。

以后再走到小溪邊，我們就不等她喊解散，一個個爭先恐后地趕緊踩水過去。好像生怕新老師突然改變主意要下水似的。

有一天，大胖走急了，腳一滑，噗通跌到水里。其實水不深，可他一下子慌了，“媽呀媽呀”喊起來了。

大伙還沒回過神來，只聽見噼里啪啦一陣水響，新老師幾個大步跑到大胖身邊，連拉帶拽，把他從水里撈出來。笨拙的大胖撲騰了好幾下，把水濺了新老師一身。

大伙都楞住了。新老師抻一抻衣角，說：“解散，明天見！”

新老師病了一個星期。林花和女同學們去看她，給她送去一捧又一捧紅果枝。

我們男生也沒閑著：每天放學以后，到山坡上找大石頭，堆在過溪的地方。

當新老師再送我們走到小溪邊的時候，她看著石頭橋，笑了，可眼里又閃著淚花。

新老師姓辛，后來我們叫她辛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