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配

文/六六

原配

文/六六

我很喜歡帶我爹出去吃飯，無論什么口味什么飯館，他總是夸贊，說我選擇得好；我爹很喜歡帶我媽出去吃飯，因為無論我們吃什么餐館什么口味，她最后就一句評價：“還不如你爸做得好。就這也好意思出來騙錢！”一個女人要是在一點上仰慕一個男人一生，他倆就能在一起生活一輩子。

我媽年輕時嫌我爹笨，連孩子都帶不好。如今他們年紀越來越大，在我們需要的時候依然是強大后盾。爸爸經常接送完外孫又陪孫子去醫院看病，照顧我們吃喝，還能送孩子學琴。因為爸爸在身邊，讓我們無憂無慮行高走遠。跟媽聊起爸的事跡，我媽很認真地跟我說：“人家都是隔代親，可我覺得我對第三代的感情沒有對你親。你要是能再生個女兒，交給我帶，我從小教育她訓練她，把她培養得里里外外一把抓，會伺候人，等你老了，她好像我現在照顧你一樣地照顧你。”爹知道后跟我說：“孩子不放你媽那兒，我們自己帶。”你們看出來了吧？誰更愛我？

我出國時爹開始學用電腦發郵件，然后用手機，然后上網找菜譜、尋醫問藥，然后M S N，iPhone，FaceTime，微博，微信，現在二維碼。任何一項新技術新社交網絡應用他都及時跟上腳步，而我那聰明的娘，自打換了IPTV，連調臺都要叫我爹。讓人進步的不是智商而是年輕的心。

我爹偶爾也求助于我，比如讓我幫忙充話費。我奔忙到竟然忘記，但爹也有趣，只說一遍，你若忙便不再催你。若是娘叮囑我辦事，是天天問秒秒追，我若一天沒辦回家就被罵做心里沒她。所以但凡老娘張嘴無不小跑前進。突然想到，日日里最先處理的事，不是你喜歡上心的，而是被追最急的，日久迷失自己。

給爹買了新包，在微博里曬出來，他看完我微博下面的評論，神色緊張地追我到電梯：“他們說這包好貴。多貴？可有一千？”我按著電梯答：“有。”他懊惱地說：“買這么貴的干嗎？我就上課用用。”我急著走，就說：“但你這個不貴，我買的山寨的，兩三百，你隨便用。”老頭出門旅行帶著我送他的貴包，卻從不背，就放賓館里，出去還背個破包。問他不背干嗎帶出來，他答：“主要是放些化妝品。”我們已經笑倒。他很嚴肅：“我的摩絲和牙膏。我不能放破包里，萬一泄漏了把我破包弄臟了。”我媽問：“貴包你倒不怕臟？”我爹答：“你們不讓我用貴包放菜，破包要是污染了，菜就有摩絲牙膏味了。”

和爹一起出門也有讓我很苦惱的時候，他隨時隨地拉著我的手跟別人說，她是六六。讓我恨不能鉆地三尺或者當鴕鳥把頭埋進沙里，留個屁股在外讓你隨便看。小時候，父母用眼神兒制止我不當說的話；現在，我用眼神兒制止父母不當說的話。眼神兒不管用，我忍不住跟我爹咆哮：“請你以后，不要隨時隨地跟人說我是誰！我剛在送貨欄上填完我的住址！還有聯系電話！”我爹很委屈地說：“我都憋了兩小時沒說了，看你去付款，我才敢講。哪個叫你把我一個人留下？”我真是暈倒……

更多的時候，還是我們在外奔忙，爹媽兩人同出同進。直到現在，爹還是如幾十年前一樣用自行車馱著媽媽回家。倆人默契地蹦上蹦下隨車把扭出和諧的曲線。不同的是委屈了自行車了，負重增加。我戲謔我媽：“不是說離婚嗎，都說一輩子了還要人家接？”我媽不好意思地答：“結婚證丟了已經離不掉了，這輩子便宜他了。”哈哈，還當自己黃花閨女么？想起去美國使館領簽證的時候，爹媽找不到結婚證原件了。爹的解釋是搬家多次遺失。媽的神回復是：“他故意弄丟的，怕我跟他離婚。”

原配的好處是，一旦心理優勢形成，多老都不會變，倆人看對方，花還是花，糞還是糞。

摘自《半句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