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要史料照片：側重文獻屬性

聞聲

1963年，為了加深新中國內地和香港地區的相互了解，周恩來總理接受當時澳門愛國企業家何賢的建議，組建京劇演出團赴港演出，向香港同胞展示新中國戲曲改革的新面貌。演出劇團陣容強大，匯聚馬連良、張君秋、裘盛戎、趙燕俠等諸多京劇名家。演出團4月26日離廣州到香港，在香港居住60天，在九龍普慶戲院演出43天49場，總計觀眾8.6萬余人次。

這件事在新中國京劇史和新中國內地與香港交流史上都算一件大事。2011年北京泰和嘉成秋季拍賣古籍文獻專場中，時任這次演出團團長薩空了收藏的一套包括照片、剪報等資料的史料文獻以345萬元的價格成交。

這次拍賣也創下了近年中國拍賣市場包含老照片的拍品第二貴的成交紀錄。而促使價格高企的重要原因便是其珍貴的史料文獻價值。

作為文獻史料的照片

華辰拍賣常務副總經理李欣認為，現在影像拍品的藝術價值并未得到社會普遍認可的一個原因和我國藝術品收藏的歷史有關。“早先時候，很多人把影像資料夾雜在書札里，所以拍賣時就連著一起賣，這種情況買賣照片，并不是說拍賣行或競買人對影像藝術有多少認知，只能說在對攝影中存在的歷史進行梳理。”

不過，更注重照片的文獻性而不是藝術性確實是我國當下攝影拍賣的現實情況。而我國的文博機構對照片進行系統整理也是以將其看作文獻史料開始的。中國嘉德古籍善本部總經理拓曉堂在進入嘉德之前曾在國家圖書館工作8年，他介紹說，在有攝影收藏市場之前，國家征集的老照片主要保存在博物館和圖書館，其中最主要是圖書館。國家圖書館善本特藏部有一個輿圖組，主要負責整理保管地圖和老照片。也就是在這個原則上，當拓曉堂于1993年加入剛成立的中國嘉德公司時，便順著這個思路把照片列到古籍善本項目里。1996年，嘉德曾使用一張黃鶴樓的老照片作為拍賣圖錄封面，其使用理由主要是因為黃鶴樓在1884年被大火焚毀，這張照片就顯得極為珍貴，成為人們認識黃鶴樓舊貌的珍貴文獻。

這種定位在其后多家涉足照片的拍賣公司中得到延續。

佐證歷史人物生平

1990年代后期，有一批袁世凱下野之后回到老家大興土木、改建老宅的照片引起收藏家馬未都的注意（1909年1月2日，清廷罷免袁世凱——編者注）。這些照片6英寸大小，拍攝、洗印、裝幀都很好。拓曉堂回憶說，當時馬未都要買，但是并不肯定是否值得，也不知道照片中記錄的到底是什么歷史，于是找到拓曉堂一同考證。拓曉堂說：“我當時說這很可能是袁世凱被罷官回家后，朝廷一直對他不放心，要監視他，于是袁世凱就把自己在家鄉的所作所為拍成照片，送回宮里，表明自己已經安心養老，不關心政治了，麻痹當時的清政府當權者，放松警惕。”馬未都最后因此買下了照片。

拓曉堂說，由于嘉德拍賣照片注重文獻性，所以大部分買家都和馬未都一樣，是偏重古籍和近現代文獻收藏的人，真正單獨收藏照片并不是很多。

事實上，除了嘉德以外，所有拍賣公司的老照片生意中，都有很多拍品具有佐證歷史人物生平的文獻價值。如上文我們提到的泰和嘉成拍賣徐永昌將軍舊藏照片便是一例。徐永昌很早就參加國民革命，北伐戰爭時期便是軍隊將領，解放前是國民黨軍隊一級上將，在1945年抗日戰爭勝利后，代表中國政府于美軍密蘇里號軍艦的日本投降儀式上接受日本政府投降。泰和嘉成影像拍賣負責人張遠義介紹說：“這批照片有2張是沒有明確文字注明時間與事件的，照片上很多桂系、粵系等不同派系軍閥合影。為什么這么多人合影？不知道，在北京哪拍攝的也不知道，桂系、粵系軍閥來北京干什么？很多將領上臂帶著白箍，初期推測是參加孫中山先生葬禮來的，但后來注意到角落里有個北平XX照相館，那么我們就根據歷史上北京更名北平的時間定位在1928年后，至于白箍么，推測是為了區分各系部隊用的。1928年在北京發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能聚集如此多的軍政人物？最大可能是北伐戰爭，查當時因此來北京軍官名單和履歷，再和照片比對，便確認出那是北伐戰爭勝利后的各軍將領合影。”這樣考證下來，合影照片不僅為這些軍政要人的經歷佐證，更是重大歷史事件的重現。

張遠義還談到，現在很多拍賣公司將照片和信札放一起，是因為有些照片是帶簽贈和題跋的，而題跋有時會作一些簡短的陳述，這些對照片的解讀有更多幫助，題跋與簽贈和信札相通，信札可以為照片中的人物活動做更詳盡的解讀，而照片又可以為信札所涉及人物的經歷做直觀的展現。他說：“這不僅僅是為實現拍品價值的最大化，也是在考證拍品時，挖掘歷史、整理歷史、盡量還原歷史真相，給藏家、學術界提供證據、讓真實的歷史重新展現。”

作證歷史事件

拍賣老照片，對于拍賣行來說，耗時最長的工作是考證。雖然考證工作和照片的底價和估計無關，但當考證出照片還原重要歷史事件時，還是會影響照片的最終成交價。

2015年，中國嘉德春季拍賣會上，推出了原張學良私人飛機駕駛員、美聯社攝影記者海嵐·里昂（Hyland Lyon，1908～1973）于1935至1941年在中國拍攝的一批照片。賣家從美國買回來的時候，已經在國內組織了大量人手對照片進行整理和考證至少兩年時間，也曾找大學教授、歷史專家、博物館和電視臺的專家參與考證。但當照片拿到嘉德來以后，拓曉堂和他的同事又進行了大約1年多的考證工作，將其按照歷史事件進行了分類。看最后的拍賣結果，成交的拍品都與“西安事變”、“八一三淞滬會戰”等重要事件具體情景有關，如里昂拍攝宋子文、楊虎城在陜西照片（照片10張、底片3張、信件及剪報1份）成交價是23萬元，拍攝的淞滬會戰時黃浦江上各國商船兵艦（照片165張、底片321張）以11.5萬元價格成交。

在拍賣中，拓曉堂也意外地對一段史實有了新發現。那是一張汪精衛在機場的照片，“我們辨識出照片中有某些人，可是在展覽時來了一個人，他就要找那張照片，找到后就說‘這個是我父親，你沒寫出來。”原來，照片中未認出的人是曾仲鳴，他是汪精衛的政治秘書。1938年，汪精衛叛逃到河內，國民黨執行暗殺行動的殺手追到河內，但在國民黨特務執行刺殺前一天，汪精衛搬了住處，和曾仲鳴換了房間，因此汪精衛沒被打死，曾仲鳴被殺。

在海嵐·里昂拍攝照片的考證過程中，對曾仲鳴的活動紀錄有了新證據，而2014年華辰影像春拍專場上推出的日本侵華影像老照片中，一本北京日軍化學部隊相冊（165張）拍品便對佐證歷史事件起到了更大的作用。這本相冊記錄了日軍華北北支“甲”第1855部隊占領北平后以“衛生防疫”作掩護開展細菌武器研究試驗與生產情況。華北北支“甲”第1855部隊是“七七事變”后迅即組建完成的，其本部設在今北京市天壇公園西南角的神樂署內，那里是日本侵略軍進行大規模細菌戰的一個重要基地和戰略支點。該組照片包括日本化學部隊生產制作藥品、在北平天津車站運送裝卸藥物等內容，尤為罕見的是一組日軍以天壇公園神樂署為細菌戰基地的大尺幅照片。這組照片證實日軍在731部隊之外，在華還有細菌戰基地和細菌戰部隊。相冊最后以4.025萬元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