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勢磅礴，暢達舒展

西樓

曾 鞏

海浪如云去卻回，北風吹起數聲雷。

朱樓四面鉤疏箔，臥看千山急雨來。

【賞析】

這是一首描寫海濱雨前自然景色的作品，是曾鞏任福州知州時所作，約在元豐元年（1078年）前后。西樓，即詩中“朱樓”，是詩人知州府署的樓閣，稱“西樓”，是與東面大海相對而言。詩人描繪出一幅極其壯美氣勢磅礴的海上風雨圖，極富震撼人心的作用，讀后，一種暢達舒展的情懷油然而生。

詩的前兩句從視覺和聽覺兩個方面描寫雨前的情景。詩人從西樓前面望向大海，但見烏云低垂，海天一色，驚濤拍岸，如萬馬奔騰去而復回，氣勢磅礴，呈現出一種動與力的美；忽然間北風卷過，攜帶著數聲震耳欲聾的驚雷，平添了赫然的聲勢，顯示了狂飆的威猛，壯美之情愈顯。首句寫海浪，用“如云”的明喻；二句寫風聲，用“數聲雷”之暗喻，惟妙惟肖地將海上的風浪描繪出來。

第三句在全詩的結構上起襯墊作用。有了這一句，全詩避免了一氣直下，顯得跌宕有致，此句寫“朱樓”既是點題，更是從樓前海景通向樓后山景的橋梁，也是由寫景向抒情的過渡。“箔”是用葦或秫秸織成的簾子。詩人用鉤子掛起簾子這一動作頗出人意料，似乎覺得逆情悖理，在“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時，應該垂簾關窗以擋風雨，詩人此刻偏要敞開窗戶，掛起簾子，這是為何？

末句“臥看千山急雨來”表現詩人內心的豪情，也解除了讀者的疑問。前兩句寫浪、云、風、雷，只是一支壯美的序曲，詩人最欲欣賞的是“千山急雨”沖刷這重巒疊嶂的壯美畫卷，要享受“急雨”打破雨前沉悶局面而呈現的新鮮境界，以開闊心胸。這種美學境界的追求，反映了詩人力求上進，欲有所作為的思想境界。詩中一個“臥”字，把詩人那種雍容氣度生動地表現出來，動中有靜，以靜襯動，跌宕有致。杜牧有“臥看牽牛織女星”，陳與義有“臥看滿天云不動”，這些“臥看”都寫出了外表安詳，而內心激動的神態，并把讀者的目光引向更加廣闊的世界，還為畫面添上主人公的形象。不過，杜牧之“臥看”顯得深沉哀婉，而陳與義的“臥看”顯得瀟灑俊逸。這一句雖沒有高爾基“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那種外露的激動，但要深沉得多，含蓄得多。

詩人選擇了雷雨將至那最富于孕育性的頃刻，渲染了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氛圍與氣勢，描繪出海濱自然界特有時刻壯美的情態，并披示了詩人開闊胸襟與豪放的情愫，從而給人一種崇高的審美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