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很美

殷杰

5月22日，美國總統奧巴馬抵達河內，開始對越南進行正式訪問。訪問期間，奧巴馬不僅與越南國家主席陳大光以及越南共產黨總書記阮富仲舉行會談，而且對外宣布將解除對越武器出口禁令，但對越南購買武器的請求仍將進行逐一評估，確保售越武器不會用于非軍事目的。

這則新聞無疑是奧巴馬此次越南之行的最大“亮點”，自然引起了各方關注。那么，美國解禁后，越南真會大量購入美制武器嗎？

越南軍力現狀

1975年越南完成國家統一后，軍隊曾一度達到120萬人。越軍不僅裝備了中、蘇等國援助的陸海空各型武器，而且還從南越政權手中繳獲了價值超百億美元的美援裝備。一時間，極度自我膨脹的越南自稱為“世界第三軍事強國”。不過，野心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經過30年戰火蹂躪，經濟本就調零的越南走上對外擴張的道路后，國力消耗日甚，加之國際風云變幻，來自蘇聯的“輸血”急劇減少直至完全斷絕，經濟已到崩潰邊緣的越南被迫一面“革新開放”，一面大幅裁減軍隊員額。經過20余年休養生息，并拜國際油價一度走高所賜，越南經濟有所起色。腰包漸鼓之后，越南便又重返國際軍火市場，重點更新海空軍裝備。

截至2016年初，越南人民軍陸、海、空、防空軍這4個軍種的實力大致如下。

人數最多的陸軍編成4個野戰軍：第1軍（決勝軍），軍部駐扎在河內以南100千米的寧平；第2軍（香江軍），軍部駐扎在河內以北100千米的北江；第3軍（中央高原軍），軍部駐扎在位于胡志明市東北約250千米的波萊古；第4軍（湄公軍），軍部駐扎在距胡志明市20千米的堤岸。除了這4個軍，越南陸軍還轄有7個軍區和河內特別軍區。

人數大為縮減的越南陸軍主戰裝備包括：220輛T-62、近千輛T-54/55、350輛59式主戰（中型）坦克，200輛62式輕型坦克，300輛PT-76、120輛63式水陸坦克，2000輛M113、63式、BMP-1、BMP-2等裝甲輸送車和步兵戰車，20套“飛毛腿”導彈，另有大量火炮。這些裝備已經非常老舊。

越南海軍劃分為5個軍區：第1軍區負責北部灣，第2軍區負責胡志明市為中心的南方海岸與南海方向，第3軍區負責中部海岸與中國西沙群島方向，第4軍區負責金蘭灣為中心的東南海岸和中國南沙群島方向，第5軍區負責南部海岸和泰國灣方向。

在主戰艦艇方面，越南海軍近年來引進了6艘基洛級潛艇、6艘獵豹級護衛艦、18艘毒蜘蛛級和閃電級大型導彈艇，以及2套“堡壘”岸艦導彈系統。此外還裝備了5艘老舊的別佳級護衛艦，以及一些越南戰爭留下的導彈艇、巡邏艇、掃雷艇、登陸艦等。

相對而言，僅編有3個師的越南空軍近年來裝備更新步伐最大。位于越南北方的371師擁有2個團的蘇-30MK2，2個團的蘇-22。位于越南中部的372師擁有1個團的蘇-27，1個團的蘇-22。位于南方的370師擁有1個團的蘇30-MK2，1個團的蘇-22。

越南防空軍編成6個師，主要裝備為SA-2、SA-3、SA-9、SA-13、SA-17防空導彈和ZSU-23-4自行高炮。其中，位于河內的361師和胡志明市的367師各有1個S-300PMU1防空導彈營，駐金蘭灣的377師裝備了SA-17防空導彈和“鎧甲”彈炮結合系統。

越南的短板

應該說，經過近些年裝備持續引進，尤其是越南舉傾國之力購入6艘基洛級潛艇后，越南海空軍裝備落后的局面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但是，越南畢竟是個經濟落后、沒有完整工業體系的發展中國家。其2015年國民生產總值僅有1933.71億美元，且三分之一的出口收入來自于南海石油。在石油價格持續低迷的情況下，越南的軍費很難有大的增長（2014年軍費支出為43億美元）。況且前些年訂購的俄制武器陸續交付，相關的訓練、保養、使用費用激增，這使得越南武器庫里雖然增添了不少令人矚目的硬件，但其孱弱的國力卻無力同步構建一個完整的打擊體系。如此一來，引進的先進裝備缺乏體系支持，其實際效能大打折扣。

對此心知肚明的越南也急于加強打擊體系建設，近年來不僅引進了歐洲產C212-400海上巡邏機，以及波蘭產PZL M28巡邏機，還考察了空客公司與以色列AI公司聯合研制的最新型EC295空中指揮預警機。但是，一方面受限于經濟實力不足，另一方面這些歐洲裝備的實際性能令人懷疑，加之越南仍以裝備俄系武器為主，不同血統的武器本身就存在著系統兼容問題，因此越南的打擊體系建設一直是步履蹣跚，成效不彰。這也由此成為越南武器裝備體系建設中最薄弱的短板。

越南需要啥樣的武器裝備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當初不共戴天的美越兩國，如今卻因眾所周知的原因而“相逢一笑泯恩仇”。在美國“慷慨”地向越南敞開軍售大門后，越南最需要什么樣的美式裝備呢？

站在越南的角度，有著加強海空軍一體化打擊體系建設的迫切需求。相對而言，越南已經不愿、且也無力在陸地邊境與強大的對手正面對抗。在陸軍裝備上無論砸下多少錢，都無法改善其戰略處境。因此其有限的經費，不大可能用來采購美制陸上裝備。

越南目前最迫切需要引進的，是預警機和長航時的大型海上巡邏、反潛機。對于前者，美制預警機不僅太貴，而且很難與俄制的空中、海上主戰兵器融為一體。對于后者，隨著P-8的服役，大批老舊的P-3C將逐步退出現役。對于像越南這樣的發展中國家來說，即使是美國淘汰下來的P-3C，也是它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先進裝備。對于美國來說，退役的P-3C已不存在技術泄密問題，將其出售給越南，不僅可以大賺一筆，而且還可以牽制其一直致力圍堵的國家，可謂一舉兩得。由于此機型的保有量很大，因此一旦越南提出購買意向，雙方有望很快成完成交易。

此外，近幾年開始傳出越南咨詢引進瑞典JAS-39“鷹獅”和法國“陣風”戰斗機相關事宜的消息。究其緣由，是因為其強大的北方鄰居對越南空軍的主力機型蘇-30MK2、蘇-27了如指掌。這些先進機型在數次對抗中，每每被對手壓制。因此越南無奈之下，只得另辟蹊徑，探討引入西方先進戰斗機對抗鄰國的可行性。如今美國解除軍售禁令，這給越南擴大了選擇范圍。最有可能落戶越南的機型是F-16。這種機型雖然有些老舊，但升級后性能依然先進，足以與鄰國對抗。且隨著F-35逐漸成熟，F-16將迎來退役高潮。二手的F-16售價遠低于“鷹獅”和“陣風”，其超高的性價比對并不富裕的越南而言，應該極具誘惑力。

越南真會購買美制裝備嗎？

以上只是分析了美制裝備落戶越南的可能性，但這并不代表必然性，更不代表已經成了事實。眾所周知，采購武器裝備，尤其是向大國采購重要武器裝備，從來都不是單純的貿易，其背后往往有著極為復雜的政治和經濟因素，軍事因素往往要服從和服務于政治、經濟因素。

從政治角度來說，向大國購買大型武器裝備，往往意味著“投名狀”。越南和美國在意識形態上截然不同，越南曾長期屬于蘇聯的勢力范圍，并充當蘇聯對外擴張馬前卒的角色。冷戰結束后，蘇聯衣缽的繼承者俄羅斯對越南的影響力、控制力雖一度削弱，但近年來通過大型軍購，兩國的傳統關系在迅速恢復。在這種情況下，越南如果倒向美國，俄羅斯恐怕不會坐視不理。

除了俄羅斯，越南也不得不考慮北方鄰居的態度。越南的“革新開放”其實就是“改革開放”的山寨版，越南雖然在南海問題上與中國爭執甚至對抗，但其經濟對中國的依賴程度很高，一旦兩國撕破臉，無論是經濟打擊還是軍事壓力，都不是越南所能承受住的。因此，越南雖然與中國之間有著這樣那樣的矛盾，但在操作層面上，越南的國家決策層仍在竭力維持一個“斗而不破”的局面。如果越南當真全面倒向美國，俄羅斯和中國與越南關系將發生重大變化。歷史殷鑒不遠，這其中的利弊得失，越南國家決策層不得不慎重考慮。

從經濟角度來說，美制裝備雖然先進，但其訓練和使用成本之高，也足以令并不富裕的越南咋舌。況且要想形成戰斗力，購買的數量就必須達到一定規模。綜合算下來，越南要想靠購置美制裝備來提升軍隊戰斗力，很可能是有心無力。

從軍事角度來說，越軍裝備除了已經老舊的繳獲美制裝備，主要是蘇制/俄制裝備。當年中國援助的大批武器，也屬于俄式體系。近年來越南更新的俄系海空軍裝備，不存在體系不兼容的問題。但美式武器就完全不一樣了。基于這一點考慮，越南對引進美式裝備，也不得不慎之又慎。

結語

綜上所述，美國宣布解除對越南武器禁運，更多的是政治層面上拉攏越南的行為，在軍事上僅具象征意義。越南自獨立以來與中國的關系可謂跌宕起伏，正反兩方面的經濟教訓讓越南明白，全面和與自己陸地接壤的中國對抗，越南毫無獲勝的希望。更何況，兩國意識形態上的差異，“顏色革命”的潛在風險，許多國家的前車之鑒，都會讓越南當局心生警惕。在雙方都有遏制、對抗中國需要的時候，可能會彼此借力。但借力的雙方，無不希望對方沖上前線，與中國斗得你死我活，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在這種雙方都互相利用，卻又各懷鬼胎的情況下，無論是解除武器禁運，還是美軍重返金蘭灣，其象征意義都遠大于實際意義。對于越南來說，美國解除武器禁運，只不過是看上去很美而已。在可以預見的將來，美制武器大舉進入越南市場的可能性，將不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