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逢時的潘金蓮

曾吉

摘 要：凡是看過《金瓶梅》的人們，對潘金蓮的印象都很深。在大多數人看來，她是一個自私且有手段的人物，是紅顏禍水，是為了追求床笫之歡而勾引、謀殺的蕩婦。這些全都因為她建構在黑暗社會現實上的關于愛和自由的美好追求，與黑暗的社會現實的不相容，所以她的每一次努力嘗試都在把她推向崩潰與毀滅的深淵。

關鍵詞：《金瓶梅》；潘金蓮；社會現實；畸變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6）-27-0-01

不同于我們對潘金蓮的全盤否定，《金瓶梅》的作者寫潘金蓮在放蕩、陰謀、惡毒的背后還摻雜了對她的美的欣賞與憐惜，寫金蓮的風致，寫她的美，寫她的嬌揉造作仿佛渾然天成得讓人喜歡。作品中關于潘金蓮的描寫無處不在呈現美與丑的情感糾葛。她是容貌俏麗討喜、精通音律世故、聰明伶俐、美麗風流的俏女郎，也是心狠手辣、搬弄是非、淫欲無度的壞女人。按說像潘金蓮這樣一個標致的人理應備受疼惜、享富貴榮華，奈何活生生的成了蕩婦、毒蟲！絕不是天性使然，而是生不逢時。

潘金蓮本是裁縫之女，長得她頗“有姿色”，“纏得一雙好小腳兒”，“本性機變伶俐”，如果父母養她到適婚年紀，再為她擇一良胥，她就能享福了。奈何父親早亡，母女無以為仗，于是金蓮在九歲時被賣到王招宣府里。因為一雙小腳與姣好的容貌，她被當做家妓來培養，學習彈唱、讀書寫字、品竹彈絲，十二歲時已是才貌雙全、色藝俱佳，如果能夠利用美色和才情抓住主人的心被收為小妾，那她就完全能改變自己的社會地位了。不幸的是她的改變身份、躋身上流社會的愿望隨著王招宣的死宣告破滅。后來潘金蓮又被母親賣給張大戶做家妓，這時的她“長成一十八歲，出落的臉襯桃花，眉彎新月”，家妓被主人收用的命運早晚是要降臨的。張大戶妻子剽悍，使他有心無力，終于有一天妻子出門，于是張大戶逮住機會“暗把金蓮喚至房中，遂收用了”。而這樣的不合理的占有，在那個社會是理所當然、水到渠成、無法抗拒的事。

從此以后命運就像開了閘的洪水，快進似的把潘金蓮一步步沖向情欲與死亡深淵。期待的身份地位沒有如期而至，到來的幾乎是所有家妓都會面臨的災難——與男主人茍且之事，被女主人發現，然后被謀害或者趕出家門或者賣掉。潘金蓮被惡意地嫁給了又矮又丑的有懦弱無能的武大，張大戶仍然保有隨時去與金蓮幽會的權利，這一點武大心中是明白并接受的。潘金蓮無法抗拒，即使這樣的安排在她心中，是極不公平的。她不愛張大戶，卻無法抗拒家妓的命運，她不認可和武大的婚姻關系，但卻無法反抗封社會秩序，命運怎么安排她怎么走，也一直在努力的適應不同的社會身份，但糟糕的日子仿佛沒有盡頭，所以這時候她的精神已經是極度苦悶壓抑的了。

潘金蓮與張大戶的奸情終于隨張大戶的死亡而宣告結束了，但潘金蓮對自己命運的思考與反抗之路從這個時候才正式開始。不美滿的婚姻、拮據的生活有悖于她的才情和從小接受的教育，她開始行動了！她開始運用自己的美貌與風騷的價值去主動尋求改變，于是她勾引武松，被拒接后繼續“風流成性”，終于等到了知情識趣的西門慶。在王婆的攛掇下與西門慶發生奸情后，只要他兩日不來，金蓮就俏罵：“負心的賊，如何撇閃了奴？又往那家另續上心甜的了，把奴冷丟，不來揪采”。后來西門慶忙于娶孟玉樓與嫁女兒，有三個多月未到金蓮那兒去，“這婦人挨一日似三秋，盼一夜如半夏”，“每日門兒倚遍，眼兒望穿”，“不覺銀牙暗咬，星眼流波”，甚至“由不得珠淚兒順著香腮流將下來”。如果說潘金蓮風真的風流成性，像孫雪娥對她的評價那樣：“說起來比養漢老婆還浪，一夜沒漢子也不成的，背地里干的那繭兒，人干不出，他干出來。”那她就不會再西門慶消失的三個月中這樣傻傻地等，癡癡地盼了！是真的動情，真的陷入愛情，所以為了能與他結合甘冒巨大的危險。所以在被捉奸后，潘金蓮害死了武大郎，成功地被西門慶娶為了第五房妾。盡管從此她走上了墮落與享樂之路，一發不可收拾，我們也可以說，潘金蓮是在和西門慶的交合中走向了她的生命的新境界。

西門慶風流倜儻，家庭富足，有魄力，敢作為，所以潘金蓮認定西門慶是她幸福的歸屬也是自然的事情，但偏偏西門慶又風流成性。一夫多妻的后院是容不得潘金蓮獨占恩寵。她的財富、姿色、地位都有不足人之處，唯一的倚仗就是西門慶的寵愛，于是她開始在陰謀和算計中求生，性格越發扭曲。在這個階段，她的性格是接近暴虐與殘酷的，支撐她活下去的理由仿佛只剩下討好西門和后院爭斗。西門慶的死亡使她的爭斗都變得毫無意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己的人格，也隨著西門慶的死亡而徹底的破碎了。勾搭陳經濟大概可以算作她的不屈的意識的最后努力，而這個努力導致月娘忍無可忍把她逐出家門，最終死在武松手下。我想，事已至此，也許死亡才是她最好的歸宿了。

潘金蓮曲折的人生道路，造成了她性格的多面復雜和精神的苦悶壓抑。她叛逆封建倫理道德，不滿男性中心社會，有很強的自我意識，敢于爭生存、求性愛，不逆來順受，不安于現狀，反叛三從四德。而這樣的在現代人看來是充滿人性光輝的思想意識，在當時只能被吞噬、扼殺和毀滅。從無意識的被培養成男人的附屬品再到有意識的以色事人、謀求地位，她已經完成來了一次屬于自己的革命。這樣美好的女子最終淪為丑陋無情的蕩婦。可憐生不逢時！

參考文獻：

[1]《金瓶梅論稿》遼寧人民出版社 鄭慶山

[2]《金瓶梅研究文集》 吉林人民出版社 周鈞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