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時期“四川王”之爭

張嘉友+賴永光

二劉之戰使劉湘登上四川霸王的地位，形成獨自稱霸的局面， 結束了四川長達20多年的軍閥混戰局面，客觀上有利于四川人民生活的安定和工農業生產的發展。但蔣介石的觸角也乘機伸向四川，劉湘為蔣介石勢力滲透到四川創造了有利條件。

自1915 年12 月蔡鍔領導云南護國軍討伐袁世凱，推動了全國反帝制運動，1916 年3 月22 日袁世凱宣布取消帝制，同年6 月去世后，各地軍閥乘機攫奪地盤、霸據一方， 導致在全國范圍內釀成了長期的軍閥割據稱雄的混戰局面。當時的四川就是一個典型的縮影。四川地方軍閥經過長期的混戰兼并，到1930 年以后形成四大巨頭：劉湘、劉文輝、鄧錫侯、田頌堯。其中以二劉的勢力最大，由于二劉均有稱霸四川的野心，雙方的利害沖突終難避免，最后兵戎相見， 爆發了西南地區現代史上最大的也是最后一次軍閥爭王大混戰。

瀘州攻防戰與成都巷戰

劉湘原名劉元勛，四川大邑縣人，畢業于四川武備學堂。這是四川創辦的第一所軍事學堂， 畢業生控制了川軍的各級領導權，形成了武備系。劉文輝論輩分是劉湘的叔叔，但年齡卻比劉湘小5 歲，保定軍官學校畢業，屬于保定系。劉湘與劉文輝本來互相幫助，但隨著各自勢力的壯大， 形成勢不兩立的局面。“二劉”大戰前，劉文輝掌控兵力11 萬，比劉湘多。

這場二劉爭王戰從1932 年冬天開始到1933 年秋結束，前后差不多1 年的時間。

1931 年4 月，劉文輝擊敗四川邊防總司令李家鈺，占遂寧、南充各縣防地，李家鈺退駐蓬安、周口。李家鈺、羅澤洲親自到渝求援于劉湘，表示愿受節制指揮。李、羅又赴廣安與楊森談妥， 聯合攻打劉文輝。

在劉湘的支持下，1932 年10 月1 日夜，羅澤洲部向順慶附近的李渡打響了第一槍。以唐式遵為首的川軍高級將領聯名發出的譴責劉文輝兩通電文，是劉湘大舉進攻劉文輝的信號。10 月14 日，駐順慶李渡一帶的李家鈺旅分頭向順慶進攻，楊森派4 個旅援助李家鈺。田頌堯以4 個旅屯聚太和鎮，監視劉文輝駐遂寧的林云根師，駐順慶的劉文輝部陳鳴謙旅和陳鴻文師的一個旅等分頭抗擊。15 日，劉文輝部王天虎旅攻金臺場， 黃錫煊旅攻斑竹林，王學姜旅從左面攻梵殿場。18 日，由于潼南戰事吃緊，林云根、陳鴻文電陳鳴謙、王元虎兩旅撤入順慶。劉湘令李家鈺、羅澤洲、楊森三部隊從遂寧、安岳、資中方面壓迫劉文輝部的左側背，同時警戒右翼；王纘緒師向潼南、安岳方面進擊；北路總指揮唐式遵向永川、榮昌、隆昌、富順、宜賓方面推進；東路總指揮潘文華師向永川，自流井、富順進攻；南路總指揮穆瀛洲沿長江向宜賓推進，劉湘親自指揮他的空軍協同步兵作戰。海軍“巴渝”“嵯峨”“長江” 三艦則溯江而上，配合南路步兵作戰。

劉文輝為集中兵力，縮短防線，將北道的遂寧、順慶轉鄧錫侯、田頌堯接駐。同時將前線部隊進行調整，以陳鴻文為北路總指揮；夏首勛為中路總指揮；張清平為西路總指揮，并犒賞100 萬大洋激勵軍官為他賣命。劉文輝部防守永川前線的彭韓、鄧國璋兩旅，在潘文華師數次猛攻下，鄧國璋部倒戈，10 月27 日，潘師郭勛祺旅占領永川。

在南線，劉湘的海陸空三軍協同作戰，溯江而上，很快占領江津、潼南、大足等縣，并向隆昌、瀘州推進。10 月28 日，劉湘派飛機一架轟炸瀘州， 并用停泊在長江的軍艦炮轟瀘州，很快包圍瀘州城。守城僅楊尚周、田冠五兩個旅，劉文輝援瀘的張志芳、高育琮、陳能芬旅在富順懷德鎮被郭勛祺旅各個擊破。楊、田旅由于援軍不濟、寡不敵眾，只好退城固守。瀘州城久攻不下，劉湘乃集中主力攻打富順。劉文輝部不支，退出了富順。此時，李家鈺、羅澤洲、楊森用夜間偷襲的戰術攻克資中。內江也在11 月下旬被王纘緒師攻占。劉文輝部被迫向榮縣、威遠、敘府撤退。駐自貢的部隊及提鹽款的官員也慌忙逃走。劉湘部進入自貢，大肆搶掠。12 月下旬，瀘州守軍彈盡糧絕， 求兵無望，軍心搖動，百姓怨恨。在劉湘的引誘下， 楊、田在12 月23 日獻城，接受編遣。二劉在瀘州的攻防戰，歷時29 天而結束。劉湘隨即將大部分兵力轉向榮縣、威遠一帶集中，為下一步進攻劉文輝作戰略布置。

正當劉文輝在川東北與劉湘的聯軍作戰節節敗退時，在成都與田頌堯的矛盾也日益尖銳。劉文輝想退讓又舍不得成都這塊肥肉，而且身為四川省主席，連省會都保不住，臉上也不光彩。1932 年11 月16 日，劉文輝與田頌堯開始成都巷戰，1927 年以來川西保持和平局面的“保定系” 正式分裂。兩軍在成都皇城附近、東北門與西北門等地發生激戰，鄧錫侯部黃隱師刁文俊、劉高槐旅在暗中協助田部作戰。由于田部眾寡懸殊， 而其綿陽、潼川的后方增援線又為劉文輝部在成都北門外遮斷，故不得不退入城內進行巷戰，據守西門隅。鄧錫侯的作戰部隊僅30 個團，而且餉款困難，駐地分散，不敢公開支持田部，趁此倡議和平。這時劉文輝的瀘州已被劉湘攻占，為集中力量對付劉湘，也只好停戰，11 月24 日， 田軍撤出成都。

劉文輝結束成都巷戰后，將部隊由宜賓、內江、資中一帶集結于榮縣、威遠，坐鎮眉山指揮。榮威大戰，事關二劉成敗，劉湘也親往自貢督戰。1932 年12 月4 日，榮威大戰在寶馬場打響，劉文輝投入兵力7 萬，劉湘投入5 萬，而鄧、田、楊、李、羅卻屯兵觀望，坐山觀虎斗。

1932 年12 月初，潘文華率5 旅人馬由榮縣向樂山進攻，遭到夏仲實部猛烈反擊。接著冷寅東、陳鴻文兩師反攻榮縣、威遠，雙方兵力達3 萬人， 潘部傷亡過大，退往距榮縣10 余里的白石溝， 后又轉老君臺扼守。劉湘急調王纘緒、范紹增兩師增援榮、威，分別被陳鴻文師擊退。唐式遵師

由井研向仁壽進攻，與冷寅東師激戰3 日，唐師因王、范兩師失利，退守榮縣雙臺墳，護衛自貢。劉文輝部王元虎旅乘機繞道后方，攻陷榮縣，劉湘軍大震。

正當戰爭日益對劉文輝有利之時，12 月19 日晚，陳鳴謙旅在仁壽北斗鎮向劉湘倒戈，陳書農也反戈相向。鄧錫侯、田頌堯趁火打劫，向仁壽、雙流、溫江、崇慶推進，楊森、李家鈺也調兵準備混水摸魚，形勢直轉急下。冷寅東、夏仲實兩軍雖然在軍事上占優勢，但傷亡也很大并饑疲不堪。劉文輝以后方不穩、軍心動搖等原因， 急電令冷寅東與潘文華協商停火。此時劉湘探悉夏仲實曾向劉文輝建議讓他親率五旅人馬乘虛直掏重慶，也怕鄧、田坐收漁人之利。兩軍于是12 月21 日在老君臺簽訂停戰書，劉文輝仍駐守成都， 并擁有現存防地；不得向鄧錫侯報復，否則劉湘將出兵援鄧。

劉文輝部全線崩潰

歷時一個半月的榮威大戰后，劉文輝回駐成都，雖然岷江以東防地盡失，但仍有11 萬之眾兵力。劉文輝深恨鄧錫侯不夠朋友，與鄧矛盾日益加深。

1933 年5 月初，劉文輝為解決鄧部，密謀將他在成都扣留。鄧獲風聲后于5 月4 日借口郊游驅車去新都，立即將主力從灌縣起，沿毗河布防， 并將沿河所有橋梁毀壞。5 月6 日，劉文輝開始令部隊進攻。但其保定系張清平、唐英、林云根等師長認為保定系同學之間不應自相殘殺，因而對戰事不愿多出力，以致劉文輝只有用劉元塘、余如海、石肇武等少壯派親信部隊。

為了阻止軍隊過河，黃隱師長派兵砍去了調劑都江堰流量的榪槎，使毗河水猛漲。由于水流湍急，又缺乏渡河器材，相持兩日，劉文輝部也未攻過毗河。鄧部兵力不滿30 團，武器又差， 只好求援于劉湘。蔣介石也派代表曾擴情赴重慶策動劉湘乘勢進攻劉文輝，劉湘卻按兵不動。鄧錫侯面臨嚴峻的軍事形勢，于是由黃石子陪同， 親赴資陽走劉湘軍師劉從云（ 外號劉神仙） 的后門。劉湘駕馭住鄧后，保定系已完全分裂，劉文輝已成眾矢之的。劉湘認為，摧毀劉文輝的軍事力量，統一全川的時機已經成熟。

1933 年6 月25 日，劉湘、田頌堯、劉存厚、楊森、李家鈺、羅澤洲等六人發出通電，借所謂“剿共”和武力制止劉、鄧紛爭為幌子，卷入聯合攻打劉文輝的混戰。7 月2 日，劉湘從重慶赴內江， 指揮“聯軍”向劉文輝發動進攻。劉文輝見自己的處境不妙，乃于7 月8 日慌忙辭去省府主席職， 并放棄省城，退守岷江。一方面平劉湘之氣，以緩和局勢，并靜觀形勢的演變。另一方面此時已屆夏時，岷江河水猛漲，而自己尚有11 萬大軍， 頗能負隅岷江。但在“聯軍”的大舉猛攻下，劉文輝部扼守岷江不到一個月，軍糧匱乏，將士厭戰， 軍心動搖。

8 月，駐守灌縣與崇慶之間的陳鴻文師葉青蓮部受羅澤洲運動倒戈，在三渡水放開一個缺口； 接著第15 混成旅彭誠孚、警衛司令鄧和兩部也在岷江上游投奔劉湘；林云根師也在彭縣青龍場投奔劉湘。8 月中旬，劉文輝部全線崩潰，被迫放棄岷江而退守雅河，此時款糧困難，無法多留部隊。“聯軍”乘勢占據岷江以西各縣，師長陳鴻文、旅長石肇武被李家鈺部在邛崍俘虜，石氏被就地槍決。夏首勛、冷寅東部也被劉湘收編。“聯軍” 不斷炮擊扼守雅河的劉文輝一萬多殘軍，劉文輝也差點丟命。劉湘部很快占領雅安，劉文輝慌忙逃往滎經、漢源。劉文輝匆忙找他的大哥劉升廷去向劉湘求情，以親戚情誼要求給劉文輝一點面子。此時劉湘考慮李家鈺、羅澤洲是鄧錫侯的舊部， 如果他們3 人的力量過于強大且將來聯合起來對付他，又將出現一個爭霸對手，而二劉畢竟是嫡親叔侄，不如手下留情。

1933 年10 月，劉湘打垮劉文輝后，把劉文輝圈在西康一隅，劃雅安、滎經、天全、蘆山、寶興、名山、洪雅為劉文輝防地。至此，四川最后一場軍閥爭王混戰宣告結束。

后果

二劉之戰給四川人民造成了相當大的危害。1912 年川軍僅兩師13000 人， 至1934 年共有47 師（ 包括各路邊防軍）50 萬人。1912 年軍費610 萬元，到1934 年為9000 萬元。20 多年間， 軍費擴大了約15 倍。這筆龐大的軍費，全落在四川人民身上。“苛捐雜稅，名目繁多，爬梳刮剔， 無孔不入。”二劉大戰開始時，劉文輝在防區籌“國防損” 2000 萬元。劉湘在重慶發行公債120 萬元， 梁山縣籌結臨時費30 萬，萬縣發行公債30 萬元，其余30 余縣攤派墊款140 萬元。另外還發行“無息存票” 100 萬元，強迫人民使用。軍閥們為增加收入，在農業上加重田賦，采用糧稅預征及附加的方法巧取豪奪，而地主豪紳又將田賦以增加地租的方式轉嫁給農民。 1925 年至1931 年，每年3 征；1932 年至1934 年每年6 征。田頌堯二十九軍防區安縣從民國14 年（1925 年） 下季至23 年（1934 年） 上季九年半時期，正副地方稅附加共征88 年半，平均每年征了9 年多的稅， 1934 年就預征到2013 年糧稅。軍閥們為獲暴利， 逼迫農民種植鴉片，違抗不種者課以“懶捐”， 鼓勵遍設煙館，煙館要完兩種稅，一種是銷售稅， 一種是紅燈稅。到1932 年四川鴉片田約800 萬畝， 產量4 億兩以上。

二劉之戰對四川社會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二劉之戰使劉湘登上四川霸王的地位，形成獨自稱霸的局面。這次戰爭的結果，無論對革命力量的興衰，對蔣介石的入川，對全省的政治經濟，乃至對爾后川軍抗戰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劉文輝的24 軍所剩無幾， 元氣大傷； 鄧錫侯的28 軍似乎是得勝之軍，實成為劉湘的附庸； 田頌堯的29 軍在川陜紅軍的打擊下從此一蹶不振；其他小軍閥當然更無力與劉湘抗衡。此戰最終結束了四川長達20 多年的軍閥混戰局面， 也結束了1918 年以來實行的防區制，劉湘基本上統一了四川，客觀上有利于四川人民生活的安定和工農業生產的發展。但蔣介石的觸角也乘機伸向四川，劉湘為蔣介石勢力滲透到四川創造了有利條件。不久，劉湘充當蔣介石的急先鋒，糾集四川主要軍閥“六路圍攻”川陜革命根據地，被紅軍打得落花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