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變形記

當《昌平名媛生活指南》這樣的文章在微信朋友圈內瘋狂流傳的時候，“名媛” 這個詞就徹底墮落了——正如現在中國的很多城市，都有所謂的“名媛培訓班”， 這種“速成名媛”也讓人疑竇叢生。

所謂名媛，本意是指有名望有才情有修養的漂亮女孩。傳統社會，女性多是“養在深閨人未識”，越是大家閨秀，看管得越嚴。比如中國古代很多浪漫故事，書生偶遇小姐，最后往往還必須要有機智的丫鬟幫忙，才能修成正果。否則小姐再是才貌雙全，又有幾人知呢？所以名媛出現的先決條件，就是讓年輕女性邁出家門，走向社會，這只有是在現代社會才有的事了。

反映1830 年法國七月革命主題的名畫《自由引導人民》，畫面的主角就是一個半裸的女性。這時，距離法國大革命已經過去幾十年了，自由、平等的觀念深入人心。在巴黎，從啟蒙運動到大革命期間， 在咖啡館和各種沙龍中，都有活躍的名媛。巴黎作為“18 世紀的首都”，成為世界首屈一指的名利場，除了貴婦人，還有各種“交際花”，她們年輕時靠姿色周旋于伯爵與文學家之間，而在暮年，往往在凄涼中死去。

名媛這種登場方式，摻雜著一種扭曲的欲望，其實仍然是男女不平等所致。巴黎的交際花成為傳奇，活在文學作品與人們的想象中。等到現代教育普及，女性普遍開始接受良好的教育，獲得與男性同樣的工作機會，并由此進入社交領域，巴黎“交際花式”的名媛也就退出了歷史舞臺。

1990 年，法國社交大師奧菲莉·雷努阿重新包裝了過去那種“名門千金成年舞會”，固定在巴黎的克利翁酒店舉行，受邀嘉賓嚴格限制為貴族或大家族的女兒， 成為新時期名媛勃興的標志。克利翁舞會每年在世界范圍內邀請20 到25 個姑娘， 看出身，看地位，也看品味。著名的帕里斯·希爾頓雖然雖然出身、名氣和財富都夠， 但是卻因為“教養”而被拒。類似這樣被拒的新聞，極大地抬高了這個舞會的知名度與影響力，最終，它成為了世界最頂級的名媛秀場。

在傳媒高度發達的當今世界，這種頂級秀場就不單是一種商業行為，它還傾銷一種價值觀。名媛的各類生活指數，成為很多普通女孩的夢想。各種有關名媛的書籍、培訓應運而生，內容大多是禮儀以及與權貴圈的相處之道。這讓人想起名媛的最初形態：貴族舉辦舞會，本來就是為即將長大的千金物色合適的結婚對象。現在的所謂“名媛培訓”大多也只是這種形式的大眾版而已。

尤其要考慮到，在當下，成名本身就意味著注意力，意味著財富。一個電視臺女主持或女演員，遠遠要比19 世紀巴黎的交際花更為有名，她們能夠獲取的資源也要大得多。如今直播流行，“網紅”女性也可以說是名媛的現代某種變體。這讓人想起張愛玲的名言，“出名要趁早啊”， 但觀眾最終只看到她們頭上籠罩的光環， 至于其中的辛苦與掙扎，外人就不知道了。

（浦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