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有碩鼠

王園

時 間：當代

地 點：湖畔村莊

人 物：采蓮嬸——50歲左右，農家婦女；

安 子——男，35歲左右，村主任；

荷 花——35歲左右，村主任夫人，農家婦女。

【幕啟。

【荷花家一桌兩椅，有內間房門。

【采蓮嬸拎著籃子欣喜地上，敲門。

采蓮嬸 有人嗎，荷花，在家嗎？

【荷花從里屋上。

荷 花 來啦……（打開門）哎呦，采蓮嬸啊，來，快進屋！

采蓮嬸 荷花，你叔剛從湖里打的蓮蓬，又大又鮮！

荷 花 你看這打一趟蓮蓬，又累又曬的，我們出門不就能買嘛！

采蓮嬸 買不還得花錢，還是自家的新鮮，壯壯放學回來吃！

荷 花 好，我替壯壯謝謝他采蓮奶奶！

采蓮嬸 不謝，要說謝，還得我來謝謝主任呢，哎，主任沒在家？

荷 花 安子出去了，你謝他啥，整天瞎忙，家里啥事也不管！

采蓮嬸 安子可是咱村的好主任，你可得好好支持他的工作啊，村里人還都指望著他過好日子呢！

荷 花 采蓮嬸，你可別夸他了，能指望他干啥大事啊！

采蓮嬸 你可能不知道，我這就是專門來感謝安子的，他正幫助我們向上邊爭取安居扶貧款呢！

荷 花 有這事？那我還真不知道呢！

采蓮嬸 除了我家，村里一共有十戶呢，大家伙一聽說主任要去給我們貧困戶爭取資金，別提多高興了！

荷 花 那好啊，我說他整天不著家呢，還知道辦個好事呢！

采蓮嬸 可別冤枉他，大好事，這不是大家都盼著呢，正好今天來也想問問主任，資金什么時候能發下來呢？

荷 花 我也不清楚啊，這樣，采蓮嬸，等安子回來我替你問問？

采蓮嬸 那好啊，荷花，你看我和你叔平時也沒多少收入，好不容易有這么個機會，就怕給落下了。

荷 花 你就放一萬個心吧，落下誰也落不下你，我在這監督呢！

采蓮嬸 好，放心、放心，那我就先走了，孫子快放學了！（下）

荷 花 好，再來玩啊！這采蓮嬸真實在。（提著籃子進屋）

【安子急匆匆上，接電話。

安 子 啥，真的，可靠不？（掛電話，進家）荷花……（大聲地）

荷 花 催命呢，你看看你火急火燎的樣子！（從里屋出來）

安 子 我問你，上次讓你給我保存的那個文件，你收好了嗎？

荷 花 文件，哪個文件？

安 子 就是那個扶貧款的文件，當時不是和你說了，很重要的！

荷 花 扶貧款，是不是幫采蓮嬸他們爭取的那個扶貧款？

安 子 你怎么知道的，誰告訴你的？

荷 花 當然是采蓮嬸了，她前腳剛走，你就回來了。

安 子 （警惕地）她說啥了？

荷 花 沒說啥啊，說要感謝你，還想打聽啥時候能撥下來款？

安 子 你咋說的？

荷 花 我能說啥，放心等著唄，你說，辦個好事，還瞞著我呢！

安 子 行啦，你懂個啥，快點給我找文件，可別弄丟了！

荷 花 光說是文件，啥樣，我又不大識字，一急更想不起來了。

安 子 對了，是個紅頭文件，紅色標題，有印象不，好好想想？

荷 花 紅字的，好像是有，放哪了呢？（四處尋找）

安 子 你說當了這么多年的主任夫人，文化水平一點沒提高！

荷 花 沒文化怎么啦，畫畫兒、繡花我可拿手啊！

安 子 行啦，別吹牛了，你趕快找找吧，不出家門還捅婁子！

荷 花 你找啥急啊，采蓮嬸不都知道了嘛，還非得找到啊？

安 子 不知道就別亂說，凈給我拖后腿……（生氣地進里屋）

荷 花 還真生氣了，哼，多大點事啊，慢慢找唄！（繼續翻找）

【采蓮嬸，氣沖沖上。

采蓮嬸 真是人善被人欺啊，這話一點兒沒錯，現在我就來問個清楚，不行……（若有所思地敲門）荷花，荷花……

荷 花 （開門）來啦……采蓮嬸啊！

采蓮嬸 荷花，安子還沒回來？

荷 花 回來啦，剛進屋，安子……

采蓮嬸 （四周看看）荷花，剛才家里還干干凈凈的，一會兒功夫就亂七八糟的，家里招賊啦？

荷 花 哪里啊，這不是安子剛一回家就催我給他找文……

安 子 找蚊子，找蚊子！（制止荷花說話）采蓮嬸，來，快坐！

采蓮嬸 不坐啦，你們要不繼續找蚊子？

荷 花 不找了，找啥蚊子啊！

采蓮嬸 這逮蚊子也有規律，俗話說蒼蠅還不叮無縫的蛋呢，蚊子也一樣，看看家里犄角旮旯有啥變質的東西嗎？

荷 花 沒有啊……

采蓮嬸 要么就看看那瓜果蔬菜的，有爛葉兒、壞心兒的嗎？

安 子 （疑心地）采蓮嬸啊，你有啥事嗎，荷花，倒茶去！

采蓮嬸 你們不用忙活，我就是把籃子拿回去用，順便找荷花說點女人家的事，主任，請你回避啊！

荷 花 奧，和我說話啊，那安子你進屋吧，沒你事兒……

安 子 （半信半疑地）啊，這……

荷 花 （推安子進屋）啰嗦啥，快上屋里去吧！

采蓮嬸 （拉過荷花）荷花，嬸子得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荷 花 采蓮嬸，怎么啦，你說？

采蓮嬸 咱可是都是女人，這過日子，可不能馬馬虎虎，要想守得住家，就一定得守住男人的心！

荷 花 守住男人的心……啊，你是說，好呀……（扭身找安子）

采蓮嬸 荷花，你別激動，我也是聽說的，不一定準……

荷 花 采蓮嬸，你快和我說說，他是不是在外面沒干好事？

采蓮嬸 哎呀，別多想，我就是聽說安子前些天在銀行存了幾萬塊錢，好像存錢時還神神秘秘的……

荷 花 啊？還有這事兒？

采蓮嬸 我也是道聽途說，不真切，你留點兒意，就是了……

荷 花 那可不行，好啊，竟敢背著我在外面存私房錢！安子……

安 子 （從里屋出來）又怎么啦，咋咋呼呼地……

荷 花 （擰著安子的耳朵）怪不得天天不著家，原來是長本事了啊，還學會私設小金庫了啊？

安 子 哎呀，什么小金庫，你抽瘋了，快松手……

荷 花 是不是嫌我成黃臉婆了，在外面多存點錢，想金屋藏嬌？

安 子 真是一派胡言啊，聽風是雨的，這是哪里來的謠言？

采蓮嬸 從我這里！

荷 花 對，采蓮嬸剛和我說的……

安 子 好，采蓮嬸，說話要有依據，可別隨便誣陷好人啊！

采蓮嬸 哼，誣陷好人？好，那我問你件事，你可得如實說……

安 子 只要能還我清白，你隨便問！

采蓮嬸 前段時間，你讓我們十戶村民，每家上交5000元，用作向上面爭取扶貧款的“辦公經費”，有這事兒沒有？

荷 花 有沒有，老實說？

安 子 （緊張又裝作理直氣壯地）有啊，采蓮嬸，你也知道現在辦點兒事也不容易，我不是還照顧你了嘛！

采蓮嬸 對，照顧，讓我少交了2000元，為了這，我和你叔在家里可念了你不少好啊……

荷 花 恩，這事兒還算有情義……

安 子 （得意地）應該的，應該的嘛！

采蓮嬸 應該的？我們幾家上交的錢有四五萬吧，你說，是不是都裝自己腰包啦？

安 子 采蓮嬸，你可冤枉我了，那些錢專門用來往上疏通關系的，可是“專款專用”啊，我對天發誓，絕對沒有私吞！

采蓮嬸 哼，對土地爺爺發誓也沒有用，看看這是啥……（從口袋里掏出折疊的紙，打開）

安 子 （接過去）漫畫兒，誰畫的？

采蓮嬸 你兒子壯壯畫的……

安 子 哎呦，不錯，還挺像的嘛！

荷 花 （湊上去看）我看看……真好，我就說咱家壯壯有天賦！

安 子 哎呀，哪都有你！

荷 花 哎，這上面寫的啥，安子，你念念……

安 子 碩鼠碩鼠，無食我黍……

荷 花 啥意思啊？

采蓮嬸 這是你家壯壯教給我孫子畫的，畫的是啥不重要，翻過來看看吧！

安 子 （翻過紙來看，驚訝地）啊，這……（原地轉圈）

荷 花 什么啊，紅字？安子，這是不是你要找的文件啊？

安 子 怎么不是啊，你說，它怎么跑人家那兒去啦？

荷 花 哎呀，我想起來了，那天壯壯上學前吵著要畫紙，我一著急，順手就把這當廢紙給他畫畫兒用了……

安 子 （惱怒地）哎，敗家娘們啊！（蹲在地上）

荷 花 都怨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不識幾個字，時間一長，想不起來了嘛！采蓮嬸都給送回來了，你還生啥氣啊？

安 子 呀，你閉嘴，采蓮嬸，這文件吧，你聽我解釋……

采蓮嬸 主任啊，不用解釋，我這好歹也是初中文化，看得懂！

安 子 你誤會啦，經過我們的努力爭取，這扶貧款是下來了，但是咱不得按文件上的要求發放嘛，文件一直又沒找到，所以就沒敢發，壓下來了，請你諒解啊！

采蓮嬸 諒解？行啦，別現編了，（拿過荷花手中文件，指給主任看）你看看這文件的時間，我這農村婦女上學不多，人可不傻，記性好著呢，上面說扶貧款早已撥到位，可你卻打著爭取資金的幌子，還向我們收啥“辦公經費”？

安 子 我……這……唉……（啞口無言）

采蓮嬸 你還想怎么解釋，我說，主任啊，我替大家伙問問，我們那些“跑腿費”和已到位的資金，你們打算怎么花啊？

荷 花 我可算是聽明白了，原來你是搞了這么一出啊，剛才我還蒙在鼓里呢，（擰耳朵）你弄那么多錢，想干啥好事？

安 子 憨婆子，胳膊肘往哪兒拐呢？（向荷花使眼色）

荷 花 采蓮嬸，安子一時財迷心竅，你就原諒他一回吧！

安 子 我的好嬸子，你饒了我吧，絕不會再有下回了。

采蓮嬸 安子，人生在世，憑的是天地良心，那些錢可都是我和你叔的血汗錢啊，你扣下的可是我們安家的救命錢啊！

安 子 嬸子，我錯了，真錯了，我一定痛改前非！

采蓮嬸 改，怎么改？

【荷花在一旁提示，安子領會。

安 子 這樣，嬸子，你交的錢我立馬退回，另外，扶貧資金我多給你補貼些，你千萬別聲張，行不？

荷 花 這樣好，采蓮嬸，你還落個實惠呢！

采蓮嬸 （冷笑地）行啦，別拿好處堵我的嘴了，該我拿的一分不能少，不該我拿的一分也不多要！

荷 花 采蓮嬸，氣大傷身，你看想要多少，這就讓安子去辦！

采蓮嬸 你們兩口子真是無藥可救了，我就不明白了，這老百姓都懂的做人原則，怎么一扣個官帽兒，就扣傻了啊？

安 子 采蓮嬸，咱有事好商量嘛！

采蓮嬸 沒啥商量的，國家有了惠農扶貧的好政策，可最怕的是讓人趁機把好經念歪啊！剛才大家伙問過了，上邊早已在督查了，估計這會兒應該快到咱村了，有話慢慢說吧！

安 子 啊，（癱坐在地上）真要來啊……

采蓮嬸 （把文件翻過來）我看這漫畫就是照你這個大碩鼠畫的吧，還給你，留個紀念！

【三人定格。

【幕后伴唱：村有碩鼠未覺察，

以權謀私耍奸滑。

官帽不大貪心大，

雁過拔毛往家拿。

莫把百姓當猴耍，

貪腐成性終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