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女性主義”宣言書

呂玉瑩++趙強

【摘 要】《歡樂頌》中安迪、曲筱綃、樊勝美、邱瑩瑩、關雎爾五位女孩，皆按男性視角對女性的刻板印象塑造而成，雖性格背景大相徑庭，但都身形姣好，善良仗義，感性強于理性，在當今男性社會立足極富阻力。在“安迪被小三”、“勝美遭禍事”等烏龍事件中，此劇也發出了女性依附于男性、女性不應搶占男性于公共領域主導地位的信號。因此，《歡樂頌》為一份“偽女性主義”宣言書。

【關鍵詞】《歡樂頌》；男權意識；偽女性主義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7-0125（2016）10-0139-02

2016年7月11日，隨著特蕾莎·梅成為英國歷史上第二位女首相，關于女性在社會結構中的地位與作用的議論進一步升溫，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不久前被大眾討論得沸沸揚揚的《歡樂頌》。

《歡樂頌》是由東陽正午陽光影視有限公司、山東影視制作有限公司聯合出品的都市職場女性劇，一經播出，褒貶不一。關于其評論角度各不相同，當然不失精辟之文。但其中，將此劇作為“女性主義”宣言書的論斷，恕我實難茍同。

19世紀至20世紀，世界上掀起了兩次女性主義運動的高潮。第一次浪潮發生在十九世紀下半葉到20世紀初，而第二次浪潮在20世紀的60至70年代。女性主義運動的主要目標就是向傳統勞動分工方式挑戰。原有的勞動分工讓男性得以控制所有的公共領域（工作、運動、戰爭、政府），同時使女性成為家庭中沒有報酬的奴工。女性要求享有人的完整權利，向男性和女性之間的不平等關系挑戰，向所有造成女性無主動性、附屬性和屈居次要地位的權力結構、法律和習俗挑戰。從中不斷涌現出許多女性主義流派，如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社會主義女性主義、激進女性主義、后現代女性主義等。它們雖在關于性別主義的起源和性質，以及對于如何消除性別主義上有許多不同的觀點，但有著追求男女平等的共同目標，并對歷史上存在的男女不平等的觀點進行了激烈的抨擊。

《歡樂頌》為“偽女性主義”宣言書，其人物形象塑造及情節設計，隱含著男女不平等的觀念。雖標榜著女性劇，實質上還是向觀眾展現男權思想大行其道的社會。

首先，從人物塑造上看。該劇塑造的五個女孩無論是家庭背景、社會階層，還是性格愛好都差異巨大。安迪孤兒出身，卻智力超群，憑一己實力，躋身社會富裕階層；曲筱綃，生在社會富裕階層，古靈精怪，瀟灑自由，敢想敢做。剩下的三位女孩，便是社會上逐漸擴張的新中產階層：樊勝美，重男輕女家庭的犧牲品，長相漂亮，處事圓滑，半成的“撈女”；邱瑩瑩，直爽活潑，毫無城府，十成的“爽直女”；關雎兒，小康家庭，活在框架中，兢兢業業，十二成的“乖乖女”。她們共同住在“歡樂頌”小區，成為親密無間的鄰居，雖各自特點鮮明，但都身形姣好、善良仗義，以獨特的魅力吸引著不同階層男性的關注與青睞。仔細觀察不難看出，這是從男性視角出發所顯現出的關于女性的“刻板印象”，在劇情發展過程中不斷豐滿的人物形象浸染著男權統治、男尊女卑的色彩。隨著經濟制度、社會結構等的發展，依然從男性視角衡量當今的社會已顯得十分可笑，但男尊女卑，以男權思想來制定社會標準的觀念仍根深蒂固。如果《歡樂頌》沒有標榜女性劇，它還會像現在這樣被議論紛紛嗎？縱使此劇其他現實意義仍可使它如火如荼，但絕沒有現在如此大的受眾。如果2016年7月11日，上任的英國首相是一名男士，估計只有真正關心政治的人才會記得他的名字。女性主義運動之所以歷久彌新，就是整個人類社會中，男女平等的思想到目前為止仍只在社會的表面和法案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這就像女性主義理論家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說的：“一個人并不是生而為女性而是變成女性的。”女性所獲得的自然屬性是天生的，而社會屬性卻是在歷史進程中被社會強制賦予的。當今社會有一種人群分類法：男人、女人、女強人。并且，人們總帶著有色眼鏡來觀察“女強人”群體。這種心理的存在便是當今社會中，男人甚至某些女人心中占有統治地位的男權思想被侵略的恐懼或疑惑情緒的流露。比如劇中的安迪，從小因智力超群而受到排斥，她理性過人，做事果決能力強，卻因為是一位年輕貌美的女性，被公司下屬們質疑。在“被小三”烏龍事件中，社會大眾果斷倒向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實”，她變成了眾人的“唾沫桶”。再比如曲筱綃，從國外回來的唯一目的是幫助母親與自己無能的同父異母的哥哥爭奪家產。她費盡心思、兢兢業業，運用真才實能做出了成績，雖讓父親刮目相看，考慮委其重任。但父親對于讓公司虧損數百萬的哥哥仍心存希望，只因他是長子。再分析樊勝美的境遇，她生于重男輕女的家庭，不僅要贍養父母，還要救濟自私貪婪的哥哥一家。但她再怎樣努力，仍未改變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為了尋求更好的生活，總以男人的審美標準來要求自我，大談以男人為中心的戀愛經驗與心理說，成為男人酒桌上的“主菜”。沃斯通克拉夫特曾在《為女權辯護》中談到：“女性應當服從正義，而不是慈善，應當對自己的生活負責”。而樊勝美，在生活中的任何一面都沒有為自己而活。她是一個典型的男權社會犧牲品，她想利用男人，但編劇偏讓她認識到那是癡心妄想。

其次，從情節設計上看。五位女孩的價值總需要通過男性的肯定和維護才得以順利實現。安迪如果不依靠譚宗明和魏渭，仿佛就無法找到自己的弟弟，無法探究自己的身世，無法依靠自己的理性去處理好人際關系。雖然，男女在理智和情感需求上天生存在差異，但女性不是原始動物，后天的培養和歷練完全可以彌補先天的差異。編劇還傳達了一個可怕的信息：當五位女孩遭到困擾，只有男性出現，一切麻煩才能得以徹底擺平。比如，安迪受輿論困擾時，譚宗明的保護；樊勝美遇到哥哥的禍事時，包亦凡的出現才使一切圓滿落幕。女性獨自生存的能力在男人面前仿佛被剝奪，只剩下了軟弱與依附。

而且，劇作的結局，顯然五位女孩都有感情的歸宿或有感情著陸的傾向才算圓滿，但這在最后一集的幾分鐘里倉促展現，不禁讓人覺得觀眾的智商受到鄙夷。這正中了女性主義者所抨擊的叔本華的關于女性的一條荒謬的論斷，他說：“女人從本性上來說意味著服從，對于這一點，我們可以把它看作這樣一個事實，即每一位處于完全獨立的非自然位置上的女人都要直接依附于某個男人，使自己接受他的統治與支配。因為她需要一位丈夫和主人”。相較而言，1995年上映的瑪琳·格里斯導演的《安東尼婭家族》便是一部較為優秀的女性主義電影，它在堅持男女平等的前提下承認男女差異。安東尼婭接受巴斯的照顧陪伴及尋求生理滿足，卻不給予婚姻，她坦言她不需要丈夫，想要獨立而自由地生活。她的女兒也是如此，只需要孩子。甚至她神童般的外孫女只樂意沉浸在自我與知識的海洋里，她們抵抗惡勢力和不平等現象，公然面對人性的丑惡，創造屬于自己的幸福家族，走出一條條獨自自主，不為世間庸俗觀念左右的人生道路。在這些方面，《歡樂頌》實難匹敵。

當然，不同的社會文化土壤會孕育出不同的人物與現象，但人類與社會本質在某種程度上是相同的。既然女性的某些特征是社會賦予的，便存在隨著社會進步改變的可能。《歡樂頌》中積極向上的生活態度、對真善美的歌頌、對現實生活的反映等還是值得贊揚的。我希望在下一季的《歡樂頌》中，能讓觀眾看到女性的真正社會屬性與魅力。

參考文獻：

[1]李銀河.女性主義[M].北京：北京中文在線數字出版股份有限公司，2011.7-8.

作者簡介：

呂玉瑩，單位：曲阜師范大學，研究方向：文藝作品批評；

趙 強，山東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研究方向：影視文化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