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平
摘要:口述歷史是現代史學的新發展,作為一種話語實踐,日益成為一種流行的文化表征方式.其在懷舊心理的營造、歷史體認與社群文化建構、社會賦權等方面顯露出重要的意義。百年來.鹽業社群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伴隨而來的是同鄉會的式微與傳統行幫組織的消失,工會組織的發展壯大以及鹽業社群的離散狀況。百年社會變遷,舉國鹽業興衰,個體生命沉浮,鹽業口述歷史呈現的是三者的交織面貌。作為歷史與記憶的載體,鹽業社群口述史在呈現諸多歷史變遷的同時.亦擔負起鹽業社群文化重建的重任。鹽業社群口述歷史項目通過“說吧,記憶”:自我肯定的生命故事、活態記憶展覽、創意工業遺址攝影和口述歷史進博物館等形式的嘗試,致力于鹽業社群文化的重建。
關鍵詞:口述歷史;鹽業社群;文化重建;活態記憶
口述歷史是現代史學的新發展,作為一種話語實踐,它日益成為一種流行的文化表征方式,其在懷舊心理的營造、歷史體認與社群文化建構、社會賦權等方面顯露出重要的意義。更為重要的是,口述歷史作為傳統文獻的對應物,既有印證傳統文獻的作用,又是傳統文獻的他者,在很大意義上補充歷史細節,豐富了歷史面貌。作為活態歷史記憶,口述歷史與固化的歷史記憶產生巨大的張力,對于因為生活急遽變遷而遭到破壞的社群文化,具有很大的修復能力和重建能力。
保爾·湯普遜在著名的《過去的聲音:口述史》開篇.即聚焦于歷史與社群之關系。他說:“整個權力結構就像一臺巨大的錄音機,按照自己的形象塑造過去?!蓖ㄟ^社群口述歷史,可以“看到社會變遷在細枝末節上帶來的沖擊……社會環境的總體變革如何改變傳統社群中人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和各種關系。”通過口述歷史訪談,還可以獲得歷史的鮮活維度:即所謂過去,不僅僅是眾所周知的,而且還是親身感知的。他認為“口述歷史方法的合作性本質引發對歷史與社群之間根本關系的質疑,歷史信息不必放諸社群之外,由專業歷史學家來闡釋和呈現。通過口述歷史,社群能夠,而且應該有信心書寫他們自己的歷史。”
保羅.康納頓說:“或多或少屬于非正式的口述史,是描述人類行為的基本活動。這是所有社群記憶的特征?!笨谑鰵v史因為其扎根社會基層,深入大眾生活本身,與日常生活密切相關,充滿情感,對于社群文化的構建具有彌合作用。鹽業社群口述歷史關注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和不同個體的生命歷程,它飽含“作為社會發展進程的大眾記憶”。與四川鹽業息息相關的鹽工日常生活、工作場景和社會大事件,如工運、抗戰捐金、日軍轟炸、政治運動等,以及鹽廠的更名、改制、技術革新、福利與勞保等等一系列口述史料,構筑了本土鹽業社群的共同記憶,更是社會發展進程的縮影。
一、變革中的社群:鹽業社群的個案描述
四川是中國井鹽的發源地和主產區,產鹽歷史逾2000年,分布在全省16個地(市、州)的54個縣市。至民國初,計有鹽場27處,鹽工10萬余眾,分屬川南、川北鹽業稽核分所;迨至上世紀90年代,有國有制鹽企業26個,其中大中型企業8個,主要集中在自貢、樂山和遂寧三地,鹽業工人有5萬多人??梢姡拇}業社群是一個分布面廣,數量龐大的群體。四川鹽業社群承載并豐富著本土文化的集體記憶。
1.同鄉會的式微與傳統行幫組織的消失
行幫組織是鹽業社群的重要組織形式。同時承擔了世俗利益與信仰體系雙重功能。清乾隆以來,作為鹽業商人和鹽業手工業者的同業組織逐漸發展起來,在鹽業社群中發揮著凝聚同行,維持共同利益和營造歸宿感的多重作用。這些行幫組織主要有鹽商的同鄉會和鹽工的行會。以及各種如袍哥那樣的幫會組成。
四川鹽業社群的行幫出現于清乾隆以后,犍、樂和富榮鹽場集中地。開始建立起以行業和工種形成的鹽工行會組織,其中影響最大的是富榮鹽場燒鹽工人的“炎帝會”,挑水工人的“四圣會”,山匠工人的“普賢會”,以及犍樂鹽場采鹵、運鹵和燒鹽工人組織的“大蠟會”等等。到民國初年,自貢鹽場的工人已按工種不同逐漸形成“十大幫”,即山匠幫、機車幫、車水幫、山筧幫、燒鹽幫、牛牌幫、轉鹽幫、捆鹽幫、裝鹽幫、扛運幫。
至上世紀40年代。自貢地區有行幫40余個,而在渝東地區竟多達50余個。這些行幫往往以行業神為號召。構筑各自的信仰體系,在鹽業體系中自成一體,具有巨大的影響力,從監督會眾,控制新會員的登記,掌管工人的入職,到涉足糾紛解決,組織罷工,與官府和資方交涉辦理工資和福利申訴等等。行幫組織對鹽業社群的影響力巨大,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其人員數量所決定,“鹽工加入幫會的約十之七八?!彪S著國民黨、共產黨先后都在鹽業社群中建立和擴展自己的工會組織,這些行幫組織日趨式微,許多行幫逐漸消失,至解放前夕最后一個行幫組織“炎帝會”也停止了活動。
同鄉會是以地緣關系建立起來的同鄉組織,會館是其活動的固定場所。始于清朝初年,大批商人和技術工匠從全國各地來到四川各地鹽場,如陜西、山西、福建、浙江、貴州、江西等地。其中以陜西商人為盛。隨著外來鹽商的增加,作為聯絡鄉人、商業議事、維護共同利益的同鄉會也日益發達,并逐步發展為以會館為中心的活動組織。其中,西秦會館是陜西商人的聚集地,廣東人則建有華南宮,湖南湖北人建有禹王宮。福建人建天后宮,貴州人建霽云宮。這些同鄉會在當時的社會背景下,以鄉籍鄉情為紐帶,一方面發揮著鄉人維護共同商業利益的作用,同時,也維持了鄉人的共同情感和文化習俗,一定程度了凝聚了社群情感,營造了歸宿感,穩固了共同體。隨著社會的變革,至解放前夕,各地同鄉會均漸漸式微。
解放前,袍哥組織十分興盛,“袍哥勢眾人雜,其它各種行會,幫會的會眾都可參加袍哥,有的甚至是集體參加。幫、會之間也相互混雜,彼此滲透?!笨谑鲑Y料里面也有反映,解放之初,“以前當袍哥的地下黨曹煥章就在那里當局長,他喊我們還是喊兄弟兄弟,我們喊他五爺五爺,因為講碼頭來說,我們是兄弟伙?!?/p>
幫會組織由于其所處的特定的歷史環境所限,它畢竟只能是一種松散的民間組織,不管它出于何種動機而產生過這樣或那樣的影響,但隨著滋生它的那種土壤的消失,它也就隨之消失。
2.工會組織的發展壯大
在鹽業社群中,共產黨和國民政府先后都建立了自己的工會組織。國民政府1935年始在自貢東西兩場組織起鹽工工會——“自貢鹽業產業工會”,至1941年,四川省鹽業工會籌備委員會核準成立,在全省成立了22個鹽場工會組織,會員達98660人。共產黨早在1926年就在自貢建立了中共自流井特別支部,發展工人組織,領導工人運動,至1927年成立自貢市工會,1941年“皖南事變”后,由于政治局勢變化,工運委員會成員先后撤離自貢。建國后,四川鹽業企事業單位均建立起基礎工會組織,據1985年統計,四川鹽業系統共有37個基層工會組織,會員人數占職工總數的99%以上。
建國后,工會組織在鹽業工作中的作用巨大,在鹽業生產和社群生活中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據口述資料顯示,“解放前有個工會,工會不起作用,”“解放以后工會說話就說了算,工人有什么問題就通過職工代表和資本家進行磋商,就像勞資協商會?!惫M織負責與資方協商人事、待遇等問題,所謂“工會是工人的組織”,新人職的工人要申請加入組織,遇父母親人過世,工會還負責安葬。工會組織評選和獎勵勞動模范,“過后每個月給我100塊錢的模范獎金,每年地區工會還要給我們700塊錢?!弊鳛楣刹康母都翼槪M織東風鹽廠的修建,1959年,帶領幾百人會戰“蓬基井”,參與修建蓬萊鹽廠。據富順三臺鹽廠李紹敏回憶:“開始是工會籌備委員會,之后才改成基層工會?;鶎庸^后。富順鹽廠才成立了個工會,是這么回事。開始籌備委員會我就當文教委員,后來把我選成組織委員。組織委員干啥呢?有個工會主席嘛,工會主席過后就是組織委員。主要干啥子?就是組織工人搞好生產!就是這個意思?!?/p>
3.鹽業社群的離散狀況
但是,上個世紀80年代末以來,隨著股份制改革的全面推進和小鹽廠的政策性關停,人員分流,“轉制”、“買斷”、“內退”、“下崗”成為這一時期頻繁出現的新名詞,在我們的口述材料中,多有記載。因此,90年代以來,鹽業社群呈現出離散狀況。解放后持續多年的以鹽廠——工會為依托建立起來的鹽業社群緊密結構被打破,難以為繼。而新的社群結構尚未形成。
四川鹽業開始股份制改革,最先進行的是樂山五通橋鹽廠。1987年11月25日,五通橋鹽廠同中國輕工物資供銷總公司、中國鹽業總公司、四川省鹽業公司、北京華輕實業開發公司達成協議,由五家共同發起組建成立“四川峨眉鹽化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并于1988年6月1日正式成立。除上述五家公司外,加上云南生產資料服務公司,共計六家成員單位,此外還有六家持股企業和八家控股企業。1993年3月,四川峨眉鹽化工業(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正式上市,成為川內首家上市公司。1991年3月,成立四川久大鹽業(集團)公司,自貢所屬自流井鹽廠、貢井鹽廠、大安鹽廠、舒平鹽廠、鄧關鹽廠等悉數改組久大鹽業公司;隨后,蓬萊鹽廠改制為四川蓬萊鹽化有限公司,后又成為四川久大鹽業(集團)公司下屬子公司。至此。四川三大鹽產地全部完成股份制轉型,其余年產量在10萬噸以下的小鹽廠被政策性關停。至2002年。遂寧保升鹽廠、大邑縣鹽廠和資中縣雙河鹽廠等幾個小鹽廠關停。
二、鹽業口述歷史:打撈活態記憶
口述歷史作為較為科學、規范的活態記憶采集、整理和研究工作,是一項歷史記憶的打撈工程,其深入生活、扎根底層的精神,對于復原歷史面貌,再現歷史情境,展示歷史的多元面相具有真真切切的作用。
活態記憶是區別于固化記憶的一種記憶形式。是現實中留存下來的鮮活歷史記憶,通過現實空間和活生生的人而保存下來。傳統的固化記憶包括傳統的志、史文獻和檔案文獻,通過一系列的采集、篩選、統計和書寫,這些歷史記憶已經被固化下來,成為凝固的、穩定的記憶?;顟B記憶因其現實、可感,與人直接相連,往往可與傳統固化記憶形成互補和互證。
對四川本土鹽業活態記憶的收集、整理主要是上世紀60年代初開始由四川省政協文史資料委員會采集整理的鹽業口述材料,它們大多根據建國以后鹽業企業家、工人的回憶整理而成,出版于上世紀60年代初,文革期間一度停止,80年代以后恢復出版。這些成果集中在《四川文史資料選輯》、《四川文史資料集粹》、《自貢文史資料選輯》和《榮縣文史資料選輯》等各地文史資料匯編中,此外也包括80年代以來組織編寫的“廠史”、“廠志”,如《自流井鹽廠志》(1994),以及“鹽業志”,如《四川省志·鹽業志》(1993)、《自貢市鹽業志》(1995)等。1976年《井鹽史通訊》創刊后,曾開辟過“老鹽工回憶錄”專欄,發表過一些經過整理的鹽工口述文字,這些活態記憶材料都為鹽業史研究提供了大量珍貴而不可復制的史料。
按照嚴格意義的現代口述史學來看?!斑@些調查所采用的方法和取得的收獲,絕大多數都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口述史?!币驗橐磺锌谑鰵v史固然都是訪談,但不是一切訪談都是口述歷史。這一時期的口述文史資料。往往因為其較為鮮明的意識形態和價值判斷,在采集與整理過程中,通過剔除、篩選和隱匿,無法體現出口述歷史的生動性、大眾化和多元性。因此,現代口述史學意義上的鹽業口述史料的采集和整理研究尚未真正提上日程。四川本土鹽業口述史在當代鹽業歷史研究與構建獨特本土文化記憶方面的重要作用尚待學界的重視。四川鹽業口述史計劃通過本土鹽業口述史料的采集與整理研究,搶救目前健在的老鹽務工作者的“三親”資料,書寫當代鹽業口述歷史,實現構建鹽業社群共同記憶,保存地方文化記憶的目標。
因此,在過去的兩年多時間里,我們實地走訪了四川大部分鹽業產地,共尋訪老鹽廠14座,分別為:自流井鹽廠、大安鹽廠、張家壩制鹽化工廠、貢井鹽廠、鄧關鹽廠、五通橋制鹽化工廠、犍為鹽廠、大同鹽廠、大邑縣鹽廠、蓬萊鹽廠、南充鹽廠、三臺富順鹽廠、射洪東風鹽廠、資中雙河鹽廠等。按照目標式抽樣和滾雪球抽樣方法,共尋訪老鹽業工作者100余人,完成口述訪談40余人,計60余次。采集口述錄音3000余分鐘,收集老照片、舊物件等影像資料800余件。整理完成轉錄抄本40余萬字。需要說明的是,限于人力、物力和財力,我們的尋訪以鹽業生產為中心,所訪對象主要是老鹽工——老的鹽廠工作人員,故未將儲運、購銷、礦山開采、稅務、科研、管理機構等工作人員納入訪談范圍。
在實地走訪、口述訪談、抄本整理和后期口述歷史匯編的制作與文獻對照的過程中,我們時常?;笥凇罢鎸嵉倪^去”、“記憶的過去”與“歷史書寫的過去”三者之間的蕪雜往復。鹽業口述歷史蘊含著基于實際生活、良知和普通人思想情感的歷史知識.它是歷史事實在親歷者頭腦里的反映和留存,屬于意識、觀念的范疇。不過,這種意識和觀念既是歷史事實的客觀投影,又是每一個親歷者的情緒、情感、態度、價值觀、文化素養等主觀因素在歷史影像上的自然流露。研究者的一個重要工作是對之加以發掘和客觀再現,因此,鹽業口述歷史融會了客觀與主觀、社會與個體、理性與感性的極其豐富的精神世界。
三、基于口述歷史的社群文化重建
“不論哪個社群,假如它的成員不關注并將精力和資源奉獻給共同的事業,它亦不能長久生存下去?!丙}業口述歷史倡導參與性歷史構建,堅持并貫徹“從社群來,到社群去”的原則,“將歷史引入社群,同時,也將歷史帶到社群之外?!币嗉纯谑鰵v史為社群帶來了歷史意識和觀念。同時,把社群自己的歷史收集、整理、保存和傳播出去,活化了社群的集體記憶,穩固了社群的共同價值,擴展了社群的影響力。
在鹽業社群口述歷史的實踐工作中。我們不斷嘗試更加多樣的形式重建社群文化,尋找口述歷史與社群文化建構的有效途徑。目前,我們在嘗試的形式有:“說吧,記憶”:自我肯定的生命故事、活態記憶展覽、創意工業遺址攝影和口述歷史進博物館等幾個方面。
(一)“說吧,記憶”:自我肯定的生命故事?!罢f吧,記憶”系列是我們開啟訪談者講述生命故事的主要形式。通過發現、訪談、回饋和互動,在訪談者與受訪者之間建立起橋梁,增加了信任,越來越多的受訪者在訪談中表現出對自我的肯定和對社群的認同感。更為重要的是,社群口述歷史幫助沒有特權的人,特別是老人漸獲尊嚴和信心,增進社會階層之間、代際之間的接觸和理解。在我們的口述歷史采集過程中,越來越多的受訪者講出了自己的人生故事,在這些波瀾不驚的故事背后,蘊含著某種意義的自我確認。在家庭環境的訪談過程中,受訪的老人在子女、家人面前談笑風生,對自己的人生經歷侃侃而談。已經有老人在接受訪談后開始著手撰寫自傳性回憶錄,也有老人開始幫助聯絡過去的同事,與訪談者保持著良好的溝通。
(二)活態記憶展覽。通過前期的訪談,將采集到的錄音、錄像和圖片資料加以有效利用。活態記憶展覽是我們采用的主要方式。活態記憶展覽分為面向大眾的公共展覽,和面向相關社群的內部展覽,其中,面向大眾的展覽具有很好的宣傳性,讓大眾——特別是年輕一代認識、了解社群歷史;而面向本社群的展覽則是喚起記憶和情感共鳴的有效方式,在社群內部能夠激發懷舊的情緒,營造集體感,并激發參與熱情。目前,我們采用的展覽主要依托視頻和圖像——人物肖像墻、紀錄片和訪談花絮等展覽形式,當然,適當的文字介紹在直觀的圖像背后打開了深入歷史和冷靜思考的面相。
(三)創意工業遺址攝影。為了給現代工業文明的物質化外殼——工業建筑物——賦予意義.通過口述歷史活動,我們讓工廠的修建者,幾十年如一日在其中勞作的工人來講述建筑物的來歷和歷經的變遷。同時,通過采集工廠建筑遺址影像。讓工廠的記憶完整地保存下來,勞動者與其生活息息相關的建筑物被賦予了生命氣息。
面對百年鹽業的興衰歷史,如何更加藝術化地表現鹽業社群的歷史觀念和文化意識,目前,創意工業遺址攝影是我們正在嘗試的一種表現形式。通過模特的加入,把“人”置于“物”——工業廢墟之中,輔以道具,在物與人的前景化與背景化轉換之間產生出巨大的張力,以視覺導向思索,激發出觀眾有意味的思考。在名為“井鹽·合奏”創意工業遺址攝影系列中,我們將之分解為“井鹽·天車·鼓篇”、“井鹽·廟·鈸篇”、“井鹽·館·嗩吶篇”、“井鹽·古道·鑼篇”和“井鹽·廠·小號篇”五個篇章。天車、廟、館、古道、廠,每個篇章代表鹽業社群的一種文化遺存,而輔以一種中國傳統樂器來表現,每種樂器又與一種具有文化意味的遺存相匹配,這樣,五種樂器就構成一部歷史大合奏。
(四)口述歷史進博物館。留存本土文化記憶,奠基口述歷史博物館,是我們開展鹽業社群口述歷史的初衷和目標之一??谑鰵v史是正在消失的不可再生的文化遺產,這些歷史記憶如果不收集整理和保存下來,隨時會隨著親歷者的去世而蒸發、消失,傳承下去則對形成人類共有的歷史記憶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在2012年召開的全國政協十一屆五次會議上,全國政協副主席林文漪指出:文化部、國家文物局等部門正進行專題研究,積極推進中國口述歷史博物館建設等相關工作??梢姡谑鍪妨系牟杉c整理研究是文化強國戰略的組成部分,具有重要的意義和現實的迫急性;而鹽業口述史即是我們結合四川本土文化資源,為建立地方口述歷史博物館開展的奠基性工作。
過去的幾年,通過學術交流活動,我們的口述歷史實踐對鹽業歷史博物館產生了一定的影響。長期以來,作為專業性的鹽業博物館,其在館藏類型上比較固守傳統,不注重對口述史料的采集、整理、研究和館藏。目前,他們也開始意識到采集和利用口述史料的重要性,強調“應盡快對在世的老挑夫、背夫和船工做深入的訪談工作,做好口述史的研究?!?014年4月至9月,自貢市鹽業歷史博物館聯合多家機構,組織研究人員開展了長達85天的“尋訪川鹽古道”學術考察,采集口述史料,對曾在民國時期及新中國成立初期運輸過川鹽的老鹽工、背(挑)運食鹽的力夫等進行訪談,采集口述史料。共訪談40余位報道人,年齡最大的92歲,平均年齡約72.6歲,訪談錄音90小時,錄像996分鐘。在此背景下,口述歷史進入鹽業博物館,豐富博物館館藏,將鹽業歷史生動化和細節化,讓冰冷的“物”和科技富有人的溫度和氣息,應該是可以期待的。
誠如著名法國歷史學家莫里斯·埃瑪爾說:“歷史就是個人經歷與集體記憶的構建?!比绻f歷史是屬于人類的,那么,歷史就應該回歸到歷史真正的主體——人,它首先要回歸到每個真真切切的個體。長期以來,由文獻主導的固化記憶主導著歷史敘述,通過一系列的采集、篩選、統計和書寫,這些歷史記憶已經被固化下來,成為凝固的、穩定的記憶。這些固化記憶被確認為歷史的毋庸置疑的表述,代表著主導權力和知識精英的立場,是上層的歷史,而普羅大眾和蕓蕓眾生往往成為他者,被排斥、遺忘,從而隱匿在歷史的深處?;顟B記憶的打撈就是執著于還原原初歷史情境,重返歷史現場,并在親歷者的歷史回顧和溫習中重塑社群的文化記憶,還普通歷史參與者以尊嚴,確認他們的歷史主體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