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是怎么“火”起來的

吾云

在英語里，無論是火車頭還是火車，都和“火”沒什么關系。把火車叫做“火車”，其實是漢語的原創。

每年的“春運”一拉開大幕，在這場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周期性人口遷徙中最受人關注的交通工具，無疑是火車。購票驗證碼該怎么填、車上能不能吃泡面、乘務員怎么應對無理乘客、報錯站下錯車怎么辦……只要是和火車有關的新聞，總能輕輕松松上頭條。

火車這么“火”，不知有沒有人想過，火車為什么要叫“火車”？

這個問題好像不太難。早期蒸汽機車以煤為燃料，故稱為“火車”。煤燃燒的時候冒出火光，所以“煤”和“火”就建立了聯系。把“利用煤、石油、天然氣做燃料獲得的動力”稱為“火力”，這一用法在現在仍然普遍。

“火車”這個詞在漢語中早就出現了，唐《首楞嚴經》里就有：“結息則能為大火車、火船、火檻；結嘗則能為大叫喚、為悔、為泣”。又比如《水滸傳》里寫：“右邊飛出神火將軍魏定國，領五百火軍，身穿絳衣，手執火器，前后擁出五十輛火車，車上都裝蘆葦引火之物，軍人背上各拴鐵葫蘆一個，內藏硫黃焰硝，五色煙藥，一齊點著。”不難看出，最早時候的“火車”，可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實的“火車”——即熊熊燃燒、火光閃爍的車。

但到了清代晚期，隨著現代火車的發明普及，文獻中的“火車”變成了我們今天所說的火車的含義。在早期的文獻中，“火車”有時也被稱為“火輪車”。與“火車”相伴的，還有同樣靠火力驅動的“火輪船”。火車在19世紀初被發明后沒多久，隨著“鴉片戰爭”的爆發，就進入了中國人的視野：林則徐在《四洲志》中就介紹了外國的鐵路；1876年，中國土地上出現了第一條真正的鐵路——吳淞鐵路；1881年開始修建的唐胥鐵路，則揭開了中國自主修建鐵路的序幕。經過洋務運動的推動，火車經歷了“機車直駛，震動東陵，且噴出黑煙，有傷禾稼”的尷尬，經歷了“騾馬拉車”“人力火車”的窘境，終于成為了現如今中國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

但是，要想把火車被叫做火車的歷史再往前、往遠了追溯，那就不太合適了。有些人說火車之所以叫做火車，是從英國傳過來的翻譯，這應該不可信。有一個版本說：“1810年，史蒂芬孫開始著手制造蒸汽機。1814年7月25日，斯蒂芬森自己動手制作的第一臺機車開始運行，取名‘布魯克號（應譯為“布呂歇爾號”，布呂歇爾為一位普魯士將軍，人稱“前進元帥”，史蒂芬孫正取此意）……‘布魯克號機車在斯蒂芬森家門口的煤礦里的軌道上行駛，機手是斯蒂芬森的弟弟詹姆斯，給蒸汽機車的鍋爐生火的是詹姆斯的妻子。第一次運行時，煤礦上居民看到蒸汽機車行駛起來時，煙囪直往外噴火，就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火車。‘火車這個名字在今天已經流傳到全世界，而蒸汽機車被叫做‘火車頭，也一直沿用到今天。”

雖說這故事演繹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樣子，但卻經不住推敲。

“loco”是“locus”（地方）的離格形式，意為“從某個地方”；而“motive”來自中世紀拉丁的“motivus”，意為“引起運動”。“locomotive”的詞源可以說全面反映了火車頭的用處：引發運動、離開某地。而我們所說的火車在英語里對應的表達是“train”，作為名詞，train在14世紀時表示“裙子、長袍、斗篷的拖尾”，15世紀引申出了“序列”“系列”“連續”等義。大約在1816年，train這個詞才用來表示和火車有關的含義。

事實上，在英語里，無論是火車頭還是火車，都和“火”沒關系。說史蒂芬孫發明火車，不如說他改良了蒸汽機車，也就是我們俗稱的“火車頭”。火車頭在英語里是“locomotive”，“loco”來自拉丁語，《現代漢語詞典》（第六版）對“火車”的解釋是：“一種交通工具，由機車牽引若干節車廂在鐵路上行駛。”這么看來，火車在英語里之所以叫“train”，是與火車“由機車牽引”“若干節車廂相連”這樣的特征相關的。德語中也是類似的情況，表示“火車”的“Zug”和表示“拖、拉、牽”的“ziehen”是一對同源詞。漢語中與train或Zug對應的翻譯，應該是“列車”而非“火車”。

把火車叫做“火車”，其實應該是漢語的原創。《人民日報海外版》曾撰文介紹《100年漢語新詞新語大辭典》一書，有個例子可以作為佐證：“正在學中文的美國青年歌手杰克遜·威爾斯說，剛開始學習漢語的時候，他實在不理解‘火車為什么有‘火這個字。后來了解到‘火車‘這個詞的由來：以煤燃燒后產生的蒸汽作為動力，他十分感嘆，覺得‘漢語真是太神奇、太有意思了！”

如今技術飛速發展，鐵路經歷了多次提速調圖，火車也由蒸汽時代進入內燃機時代，又邁入了電力時代。火車早已不以火力驅動了，為什么名字卻沒換成“汽車”或“電車”呢？這和語言的使用有關。一開始，“火車”的意思很直白，即“以火力驅動的車”，但是隨著使用頻率的提高，是不是“以火力驅動”這個概念已經不重要了，在人們心目中，和“火車”這個詞對應起來的是“一種交通工具，由機車牽引若干節車廂在鐵路上行駛”。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比如“輪船”之所以叫“輪船”，是因為早期以人力或蒸汽驅動的船上，有兩個顯眼的大輪子，可是隨著螺旋槳的發明，輪子看不見了，但是“輪船”的稱呼仍然被保留下來。現如今，誰還在意火車有沒有冒煙，輪船有沒有輪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