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詳之人

阿紫

三舅打電話給母親，告訴她一件大事，要修族譜了。母親只要自愿贊助1500元，就可以入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兒啊！三舅說得很激動，母親反應卻很平淡。因為隔壁老王家不久前也修譜了，門檻費才500元。

“地區差異嘛，你們那兒經濟水平能和我們浙江相比嗎？再說一分錢一分貨，我們的族譜那是要做成精品的，用最好的紙、最好的墨……”三舅兀自鼓噪著，母親很擔心自己不交錢入譜，從此成了“沒譜”的人，還為此躊躇了好幾天，還是父親的話讓她決心放棄。父親說舅舅、姨媽中確實有幾個有錢人，可是從不幫襯窮親戚。四姨夫下崗去給三舅公司打工，三舅安排他當門衛，月薪3000元，硬是一點照顧都沒有，完全同等于普通農民工。想到入譜并不會帶來實際好處，這錢花得太冤枉，最終母親放棄了。

母親“沒譜”，我們兩口子冷不丁卻入了老婆娘家的族譜。為什么我們沒掏錢卻有這等福利？翻看了那本好幾斤重的族譜就明白了，敢情我們是“禿子跟著月亮走——沾光了”。族譜中頗有一些優秀女婿，有的資產過億，有的在名校當教授、在要害部門當處長……族譜的后三分之一部分是彩頁，每頁刊登兩名成功人士的照片和生平簡歷，其中相當部分屬于“外戚”，姓什么的都有。“外戚”如此扎眼似乎有些不合體例，尤其如果選擇性過于明顯，難免落人話柄，于是我們這些沒用的“外戚”也被捎帶進來了，給有用的“外戚”打掩護。

“生兒生女都一樣”，看了這本族譜，肯定會有這樣的感受。另外“枝繁葉茂”不如“一枝獨秀”，有的分支人丁興旺，卻全是白丁，一位上彩頁的“角兒”都沒有。有的分支繁殖力很弱，但出了一兩個光鮮人物，光宗耀祖效果比前者好得多。這本族譜實在可以捐給計生委用作宣傳資料，很有說服力。

然而那些優質女婿，難免在自家、老婆家的族譜同時高調亮相，豈不屬于“一稿兩投”？現在離婚率這么高，萬一彩頁上的女婿變成了別人家的女婿怎么辦？難道族譜每年得改版一次，以免侵權？這些問題，“編委”們顯然沒想到。

由于事先沒工夫打聽小人物的狀況，我們兩口子在族譜上都只有姓名，其余情況用兩字概括：“不詳”。據說族譜完成后，那些彩頁人物頻頻被族人騷擾，謀求合作機會，我們這些不詳之人就沒有這類煩惱，至今手機號還維持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