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累

韓浩月

春天時，和詩人葉匡政兄一起漫步，行至著名的燕京八景之一金臺夕照時，感覺應該在此留影為念。同行的朋友幫拍照時，我提醒匡政兄，抬頭，收腹，這樣拍出照片來好看，匡政兄心領神會，倆人不約而同地吸了吸肚子。

此時有過相同經歷的朋友應該想到了，吸肚子的目的是，掩藏起微隆的中年肚。沒啥不好意思說的，40歲之后，這個肚子的確沒法由個人控制。我少年的時候，瘦得不像樣子，肚子那部分，更是可以用前胸貼后背來形容，怎么吃都不胖，常羞愧于肚子癟癟的，總以為這輩子肚子都不會鼓起來。現在，真是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也有今天。

那次拍完照后，我和匡政兄又一次不約而同地把朋友的手機要過來，看看拍的效果如何，拍得不好看的話，那是一定要刪掉的。結果呢，我們倆異口同聲地說，還是刪掉吧，這張拍得不自然。

確實不自然。照片中的兩個人，在春天的風中貌似風姿綽約，但腹部的那部分，空空蕩蕩，真是有點別扭啊，還不如坦然一些，該怎樣就怎樣。這張照片，打消了我們繼續漫步的興趣，直奔附近的一家酒館，和朋友喝酒去了。

李輝兄曾出版過一本書叫《書生累》。書生有啥好累的，中年才累。不只上有老下有小的那種累，還有對自身的關照與反省。曾經是青春少年，曾經也白衣翩翩，現在有了肚子，怎能讓不讓人陡增心理壓力。形象之累，本不該存在的，身邊就有不少朋友，已經放棄了對形象的追求，愛咋地咋地去了，可對有的人的來說，就是做不到。

比如潘采夫同學，有一次在飯桌上感慨穿衣的問題，他請教大家，怎么才能穿得時尚一些，不要每次拍照都顯得如此具有中原風采。在場的女孩們紛紛給他出主意，當然大多都不具可行性。我給出了個主意，一條牛仔褲，一件白襯衣，足矣。中年已經有了那么多的負重與牽絆，如果每天都還要花超過五分鐘以上的時間用來琢磨穿什么，那就更累了。

這段時間，我已經不吃晚餐，少喝酒，午飯吃蔬菜，下午喝茶，再沒人勸阻的話，甚至打算像某些極端人士那樣，辟谷絕食。目的只有一個，既然無法拒絕中年，那起碼把中年累去掉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