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韋小寶遇上宋襄公

楊雷

當韋小寶遇上宋襄公，誰會笑到最后，這幾乎是一定的，因為韋小寶是個混蛋，而宋襄公是個蠢蛋。

宋襄公出身名門，是如假包換的帝王貴胄，韋小寶則是在青樓上班的母親工作失誤的副產品。所以韋小寶打架不講規矩，做人更不講規矩，要命還是要臉，因為他從來也沒有臉可以要。但宋襄公不同，他要臉，非常要臉，為了“仁義”付出慘重代價也在所不惜。

長期以來宋襄公都被我們看作迂腐愚蠢的典型，但看了史書，你會發現其實在那個時代，宋襄公一點都不可笑，相反，他的所作所為可能是當時人們一直奉行的準則。

雖說春秋無義戰，但是那時大伙兒打架還是很講究規矩的，“古之伐國，不殺黃口，不獲二毛?！惫糯蛘?，講究尊老愛幼，不殺老弱病殘，不僅如此，有時候還胳膊肘往外拐，幫敵人出點子。

《左傳》記載了這么一件事，晉楚邲之戰時，晉軍敗退駕著戰車逃跑，不料陷到泥坑里去了。晉軍心想這回死定了，沒想到追上來的楚軍不僅沒有痛下殺手，反而跟熱心的社區大媽似的，你一言我一語給晉軍出起主意來，最后晉軍拉出馬車，丟下一句，“咱晉軍經常打勝仗，哪像你們逃跑經驗豐富”，揚長而去。在這樣的大環境中，宋襄公打仗打的那么親切友好，就不難理解了，因為大家都講規矩，不講規矩是被鄙視的。

但江湖是會變化的，尤其是孫武的“兵者，詭道也”提出之后，慢慢地大家發現，不講規矩好處多多??！打仗不是請客吃飯，哪兒有那么多光明正大，于是一擁而上，群毆、暗殺，無所不用其極，瞞天過海，上屋抽梯，連帶著離間計、苦肉計、連環計，計計要你命。勾踐借西施使美人計，放在以前那絕對是被人恥笑的，一個大老爺們兒，用弱女子當肉彈，你的節操呢？

可是，當成王敗寇成為游戲的總規則，用什么手段已經不重要了。項羽講規矩，死了，劉邦，不講規矩，贏了，“昔日齷齪不足夸，今朝放蕩思無涯”，成功了，你的齷齪就無可指摘。

誰講規矩誰吃虧，有便宜不占大笨蛋，這種思維一直伴隨著國人數千年。某日用品跨國公司剛進入中國時，宣傳若對其產品不滿意，即使用得只剩下一滴，都可憑瓶子退換。結果國人成群結隊地拿著空瓶子去換新，讓死心眼的外國佬大驚失色，最后不得不取消了事。老外們百思不得其解，為什么在別的國家都行得通的規矩，在中國就水土不服了呢？論起斗心眼，歪果仁，你還嫩點！

有人說，中國人小聰明的核心就是不講規矩。你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你有防偽，我有李鬼；你有創新，我有山寨，不管怎么著，我都有辦法給你破了。整個中國就是一個巨大的規則破解工廠，我拆，我拆，我拆拆拆。

從毒牛奶到毒疫苗，到近期爆出的毒跑道，國人的底線一再被突破。難道，這就是我們緊追慢趕想要的生活？電影《老炮兒》中，六爺面對著紛繁變化的世界，喊出了“世界變化再快，規矩不能變，情義不能變”，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江湖老炮兒宋襄公，我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