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微的套套

文/栗月靜

卑微的套套

文/栗月靜

人類歷史上，再沒有一件事物，如這個小套子一般，形態簡單明了，用途眾所周知，命運卻起起伏伏，引發爭議不斷。

在陳可辛導演的電影《武俠》中有一場略顯曖昧的戲:晚上,湯唯飾演的阿玉一臉賢良淑德地洗著魚鰾,甄子丹飾演的金喜走過來說:“別費勁了,你也知道我不喜歡魚腥味”,湯唯憂心忡忡地問:“那……要是再有了孩子怎么辦?”甄子丹立刻十分爺們兒(或不負責任)地回應:“那就生下來唄,頂多就是日子再苦一點。” 這是《武俠》里一個非常有趣和富有當時生活氣息的細節,魚鰾是古代常用避孕方法之一,另外常用的還有羊腸,據說當初《武俠》的道具人員在挑選給金喜和阿玉的古代避孕套時,在魚鰾和羊腸之間糾結了很久。

人類很早便開始探索避孕技術,其中怪招不少,比如涂抹蝙蝠糞便、牛糞等,乃至食用水銀,而安全套在人類避孕史上扮演了重要角色,美國學者安妮·科利爾采擷了人類歷史上關于安全套這個小玩意兒的無數性感片段,以一種不露聲色的幽默,展現了人類自古至今對于使用安全套的種種糾結心理。人類歷史上,再沒有一件事物,如這個小套子一般,形態簡單明了,用途眾所周知,命運卻起起伏伏,引發爭議不斷。

從紙莎草到橡膠

在古埃及貴族墳墓中可以找到由柔軟的動物皮制成的大小合適的套子,有些外面還裝飾了軟毛,更有一些被染成了亮麗的顏色。顯然當時的男人們非常在意他們性生活的質量,更有甚者,墓穴中還小心地存放了由高級烏龜殼和珍珠母制成的陰莖束帶套。其中一些用在了木乃伊的身上。古老的傳聞還說法老在和女人性交之前會戴上紙莎草做的安全套,以防止女人懷孕。這說明法老“因為考慮到不要把高貴的血統播撒在錯誤的地方而自愿減少性交帶來的愉悅感”。

羅馬人樂于公開自己對生殖器的崇拜,用東西遮住這個圣物是不可忍受的,不過羅馬有一種號稱神奇的安全套,可以讓用者避孕并遠離罪惡的靈魂。這種神奇的安全套,需要女人收集從母騾鬃毛上取下的毛發。作為一種前戲,雙方用手織出一個毛茸茸的安全套,然后女人幫助男人套上:可能的滲漏和令人難以置信的瘙癢,哪個是享受和安全的最大障礙?也許這就是神奇。

羅馬帝國滅亡后,羅馬人在科學和政治領域繼承的、創造的、發揚光大的學識也隨之衰弱,其中就包括安全套的制造和使用。15世紀末,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同時西班牙水手也把被稱為“印度麻疹”的梅毒從美洲帶回了西班牙,經過治療之后,這些水手作為雇傭兵服務于西班牙和法國軍隊,參加對意大利那不勒斯的戰爭。很快把疾病傳染給了當地的妓女,梅毒開始在歐洲蔓延開來。到了17世紀,英國國王查理二世為了避免他的軍隊染上性病,向他的御醫約瑟夫·康德姆求助,于是他重新發明了用小羊的盲腸制成的安全套,英語安全套(Condom)一詞就來源于此。

羊腸安全套的制作方法一直延續到20世紀,腸子原料放在水中浸泡幾個小時,然后在弱堿溶液里浸軟,這種溶液要每12小時換一次,這個過程需要一到兩天,然后用金屬工具,比如廚房用刀小心刮腸子,以去除粘膜,然后讓腸子暴露在燃燒的硫磺石的蒸汽里,軟化腸子,最后,已經軟化的腸子在堿水里清洗干凈。然后切成小段,依然潮濕的套子用絲帶在開口處鑲邊,就可以出售了。一只羊的腸子可以做好幾十個安全套,而用來固定的絲帶可以以很便宜的價格從女帽頭飾商或者男子服飾用品店買到。

動物的腸子、包括膀胱、膽囊和表皮幾千年來都被用來生產安全套。到了1839年美國人查爾斯·古德伊爾發明了橡膠硫化處理技術,并投入實際應用,很快一些廠家開始生產橡膠安全套,一開始橡膠安全套一個尺寸搞定所有人,而且聲稱一個安全套可以使用一輩子,這意味著每一次使用后都要清洗并晾干,因為極其不舒服,還是動物腸子制作的套子受人歡迎。1910年尤里烏斯·施密特推動了橡膠制造業的另一次重要革新,他率先使用了浸膠法,20世紀20年代出現了相對舒服得多的乳膠安全套,其價格也越來越便宜。從此安全套進入了工業化大生產的時代。如今安全套是一項年利潤幾十億美元的產業,被世界上最大的幾個企業集團所壟斷。

安全套戰爭

在乳膠安全套的使用史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事,比如:20世紀80年代安全套最大的市場在日本。日本夫婦每年總計使用8.64億個安全套,是美國的3倍,而美國人口是日本的兩倍多。這個情況直到本世紀00年代中期以后才發生改變。那以后,安全套銷量明顯下跌,這被歸咎于很多人都在網上看色情電影和色情文學了,他們是更多地觀看,更少地“實戰”。

而另外不為人知的怪事則發生在二戰期間,整個二戰堪稱是一場安全套戰爭。一戰期間,美國的社會衛生協會是反對使用安全套的。該協會認為,如果你蠢到膽敢做愛,那得性病也是活該。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也難怪當年的復員老兵中很多人都感染了性病。這一棘手問題促使了套套在軍隊中的推廣。到1931年,派發安全套給美國士兵已經成了規定之一。在二戰期間,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遠赴國外的美國大兵們都牢記許多電影里的鼓勵:“別忘了在你投入之前,先套上它!”

隨著戰爭的發展,橡膠原料短缺了,美國羅斯福總統成立了橡膠生產指導辦公室,還要求國人捐獻出家用的橡膠制品,但是卻從來沒出現過任何要求放緩生產安全套生產的建議。這是因為美國大兵于1942年踏上英倫三島之后不久,就得到了“為性瘋狂”的名聲。當美國軍隊占領了意大利,估計約有75%的士兵定期和意大利女人發生性關系,只有半數以上的性行為使用了安全套。政府決定戰爭期間必須有足夠的安全套供應,盡管統計數據各種各樣,但軍史專家普遍同意從諾曼底登陸開始直到戰爭結束,在歐洲服役的美國大兵平均每人差不多和25為女性發生過性關系。到德國投降,美國軍隊對安全套實行定額派發,每個士兵每個月得到4個安全套。一個軍官抱怨說“完全不夠”。

直到1941年年底,在德國各處都能很容易的找到售賣安全套的自動售貨機,但此后,希特勒下令嚴禁出售所有節育用品。此時恰逢天然橡膠短缺而使安全套產銷銳減,希特勒考慮的主要不是道德問題,他擔心德國的人口出生無法彌補戰爭中的損失。盡管有禁令和橡膠短缺問題,德國軍隊還是繼續向自己的士兵提供安全套直到戰爭結束,這也體現了希特勒非常實際的一面。

日本軍隊買來或者綁架了成千上萬的女孩充作被日本士兵奴役的“慰安婦”,日本軍隊給所有慰安所設立規定,其中之一是男人必須使用安全套,士兵付費之后,從門口得到一張票和一個安全套。很多婦女回憶說,在慰安所里最卑賤的工作就是每天結束之前清潔安全套,盡管日本“進攻一號”安全套的供給十分充裕,但是太平洋前線有些地區還是會出現短缺,所以安全套被反復使用。

在美國軍隊反攻菲律賓之前,日本人發起了一場心理戰,散發了很多看起來像美國軍隊發放給自己士兵的宣傳單,上面警告美國大兵,菲律賓女人都是妓女,希望用自己的身體換取了一點食物,建議士兵使用安全套和藥物保護自己。

安全套在軍隊中也刺激了士兵們的創造神經,當士兵穿越英吉利海峽前往敦刻爾克和諾曼底時,士兵用安全套保證了槍支和彈藥的干燥,電臺操作員利用安全套保證了麥克風的干燥。一些飛行員發現安全套是方便攜帶的廁所。這也促使杜蕾斯生產商制造出了18英寸長的安全套,據說丘吉爾同意這么干,但提出了兩個條件,安全套必須注明英國制造以及尺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