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空吟(云南昭通學院)
人間已經蒙頭大睡(組詩)
李空吟(云南昭通學院)

李空吟,本名李順星。1994年生于云南昭通,現就讀于昭通學院15級旅游管理專業。在《詩刊》《中國詩歌》《詩選刊》《邊疆文學》等發表過作品,參加2015年《中國詩歌》新發現夏令營。
省耕塘坐落在昭通以北,寂寞的北
劉抗身在中國以北,流浪的北,奮斗的北
去年九月,我們落入省耕塘的黃昏
孤獨的垂釣者欲釣起湖中的一枚落日
包谷林很深,藏著季節的占有欲
金色的垂柳同余暉密謀流逝
劉抗鋪開天空的宣紙,畫一些
躍上天空的紅馬匹,紅房子
畫一些,光陰的劊子手
丟掉刀子,來愛這些黃昏
我指著西邊說:“梵·高的向日葵謝矣
東方的劉抗正在崛起”
現在劉抗為了繪畫只身北漂
連省耕塘的色彩一同帶走
我獨自來省耕塘的時候,只剩下一群
黑壓壓的烏云和孤獨的垂釣者
離開的時候,薄霧冥冥
幾只白鷺好像飛去又飛回,又好像
飛去就沒有飛回
山是會飛的山,水是會飛的水
在我的童年,會飛的除了山和水,還有我的父親
那些年,每每春節剛過
父親便整理好行囊離去,我總是抱著父親的腳
母親說:“你信不信爸爸會變出一雙翅膀,然后飛走”
然后雙手捂住我的眼睛,放開就不見父親身影
我引以為傲,跟小伙伴炫耀我的父親會飛
十年前,我上了小學,開始怨恨父親的飛翔
每次上美術課,都會在一張白色的紙上
畫了很多個五顏六色的父親
每個背上都有殘缺的翅膀
接著每次過年,我都會在飯桌上寫著作業
偷看父親殺雞,書里藏著削筆的小刀
隨時準備劃傷父親暴露的翅膀
成長從來不會選擇妥協或順從。后來上了初中
我一直認為父親是陰謀家
早早按照他的算計蓄謀好我應該走的路
比如要考公務員、不許離開昭通安家……
但我邁出的每一步,都帶著鋒芒、暴動
和與父親相悖的歧義。接著便是
我也長了一雙偏執、鋒利的翅膀
屢次和父親用愛堆積的云朵
把父親的天空撞出閃電狀的裂縫
而父親,一直在天上懸著
對于我的撞擊手足無措
多年以后,父親拖著疲憊的身體
安適于我們的村莊
有年春節,我和父親同飲而醉
問及父親翅膀,父親回答:
“傻孩子,離家的時候誰忍心用翅膀
只有回家,才飛翔”
漆黑的深夜,一粒粒文字跳躍著
他們集體咬我。咬我的睡眠
咬我的思想,咬我輾轉的骨頭
這個房間里的黑夜,仿佛一下子
老了下來。昨天傍晚,父母準備了滿桌子的菜
仿佛在用他們的蒼老,慶祝我越來越盛的壯年
虛無的黑,像一面懸崖
上面修建了廟宇,困住的哭聲和眼淚
一些香火把它向上推起,它們高得要命
夜已經深到底了。我還在醒著
人間已經蒙頭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