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過人群走在晚課的路上（二首）

陳 叢（澳門大學）

我穿過人群走在晚課的路上（二首）

陳 叢（澳門大學）

陳叢，女，1993年出生于北京，現于澳門大學攻讀中國文學碩士學位。獲第六屆光華詩歌獎、重唱詩歌獎、櫻花詩歌優秀獎等，其作品散見于《詩刊》《香港詩人》等刊物。

中秋夜

今夜，我們圍著望遠鏡看月亮

冰一樣寒冷的眼睛和多數的星辰聚集在一起

一輪不平衡的月，藏在一個封鎖的器皿里

仿佛幾只蜷縮取暖的鹿，癱瘓在水中

鏡面接住跳落下來的月影，微型月亮在天空上俯視

我們反復比較兩個月亮究竟哪個更真實

不斷擴張的瞳仁里飛來一群金色的蜜蜂

月亮巨大的引力讓我身后無數個黑影，擁擠在一起

前所未有的壓迫和精神的合一，隨著呼吸傳來

最后一次空氣的顫動，因月而存在

今夜，我們圍著望遠鏡看月亮

不再留意頭頂上的那輪明月，以及周圍純粹的響聲

所有的預謀都因月而消失

揉開光暈，滿眼開出火花連同所有閃爍的光亮

人群沿路而回，像一群在驕縱中被慣壞的士兵

虛無的頭顱，與緊縮的肩膀朝夜走去

東望洋，登松山——致M君

陰沉包裹天空，斜街看上去好像剛下過雨

隨風上溯，就走到松山最后一級臺階

“喏，喏，想上去，要往這邊走——這邊走”

一個習慣搭訕的老人扭了扭干癟的嘴唇

他坐在石樁上，晾曬出兩排困倦的眼皮

我不支的體力，勉強走過盤龍的形狀和概念

一個被裁剪雕刻成的矮灌木叢，以及野花的鱗甲

圣母瑪利亞安放在主教堂，靜靜安守著我們

躺在她懷里的圣子，一直期待著哺乳的時刻

壁畫像一條條陸續顯露地表的河流靜脈，然而

縫隙松動的血液切開眾多無法動彈的塵土

燈塔像披著黃色被雨打濕的斗笠

站在女兒墻的內側，他們以信誓牢固對方

一個穿運動衫的少女運用鏡頭如照古鏡

始終無法完全融入景色，我接過相機

蹲下去，而一群鴿子從背后的風景上飛起

一副笑臉，一勺白色的米粒從空中灑落下來

奔向揀選又已掏空的麥殼、糟粒、玉米碴

它們的細爪子緊推著墻壁，栽種在上面

“遍地上都是水，鴿子找不著落腳之地

就回到方舟挪亞那里。”片刻閃光燈亮起

它們就隱藏幾片渾濁的羽毛，以及扭傷的瘸腿

樹上抖落的秋葉安靜沉睡，與樹干分居兩地

貓肥胖的身子，在教堂紅色的厚瓦片上游來游去

幾位遠客，瞇著視線與山下的居民對望

那些狹窄、細密的街道，同時擠滿他們的眼睛

我站在地下小型博物館，數著臺風預報天象的符號

想起M君已失聯七天，她或許找到另一種風景

矮牽牛、結香花還開在她的手機相冊前頁

沒有落雪的寒冷可以滋養冬季，飽食溫暖的山丘

東望洋的風一陣一陣地往海上吹，清香綿長

M君在北方的某個山丘上停駐，我們同時一起往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