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妻子到“母親”，6年呵護讓倒下的丈夫“站”起來

張陶 楊嘉利

救人后丈夫成了弱智兒

王素英家住成都龍爪村，緊臨風景秀麗的浣花溪和杜甫草堂，是一個才子佳人輩出的靈氣之地，她在這里出生并快樂長大。

1996年，王素英21歲，她和何勇相識了。

何勇是內江田家鎮人，小伙子高大英俊，性格也好，每次在一起時都會講很多笑話逗王素英開心。然而，何勇的父母都是殘疾人，王素英和他的愛情最初并沒得到親友們的祝福：“何勇有這樣的家庭，往后的擔子重著呢。”可王素英認為，何勇心好，又能干，不找這樣的男人找什么呢？她于是毅然嫁給了何勇。1997年4月，女兒何玲出生，一家三口更加甜美幸福。

轉眼，王素英和何勇結婚10多年，一家人更加和諧。王素英和何勇明白，女兒長大了，和諧的家庭環境對孩子有多重要。

何勇在一家物業公司做水電工，由于他技術好，工作又兢兢業業，已被提升為管理人員，但他還是常去工作第一線，有時候連星期天也會去公司看看。

2010年8月1日，何勇原本在家休息，可他下午又去了公司。剛到公司，聽說有個小區的下水道堵塞了，居民們意見很大，何勇便趕到小區。有個同事已進入下水道，何勇急忙向施工點走去，但還沒走到施工點又聽見有人大聲喊：“不好，下水道里有人昏倒了！”

何勇一驚，他飛快沖過去，連衣服和褲子也沒顧得上脫就跳入了臭氣熏天的下水道。下水道里沼氣很重，他進去后雖然拼盡全力把昏迷的工友托舉起來，并被人七手八腳拉上去，但他又因沼氣中毒而昏倒，足足好幾分鐘才被人救出來。

何勇已處于休克，搶救手術持續了5個多小時，天黑時才被推出手術室。王素英撲上前，但何勇緊接著又被送入重癥監護室。

何勇的人生已被徹底改變了，他竟在重癥監護室一住3個多月，王素英也一直在醫院守候了3個多月！

后來，何勇在醫生的全力救治下終于蘇醒。但他不僅在智力上出現了嚴重障礙，而且還失憶，連他最為疼愛的女兒也不認識了。更加糟糕的是，何勇的脾氣也變得暴躁，對王素英不是罵就是打，但每次王素英都說：“他能醒來就不錯了，他有傷呀。”可王素英沒想到，一天她離開醫院后，何勇受傷前工作的物業公司負責人竟擅自決定將他轉到了精神病醫院！

不離不棄好妻子變身母親

王素英堅決不肯讓丈夫住進精神病醫院，并親自去華西醫院聯系。一個月后，何勇又被送往成都市第二人民醫院康復科。可沒幾天，王素英回家換洗衣服時，她又突然接到護工打來電話說何勇不見了！

王素英的心被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何勇的智力連幾歲小孩也比不上，他要是真跑出醫院有了危險怎么辦？”王素英像發瘋一樣在醫院四周尋找丈夫，可直到天黑也沒能找到。后來幾天，王素英又幾乎找遍了成都，還印了上千張尋人啟事張貼，但10多天過去還是沒有一點音信。

半個多月后的一天深夜，王素英突然接到何勇弟弟從簡陽打來的電話，說有人把何勇送進了簡陽的一家醫院！

王素英的哥哥在開出租車，她立即叫哥哥連夜把自己送到了簡陽。看見丈夫的那一刻，王素英撲上前抱住了這個渾身污垢的男人：“勇子，你這么多天是怎么過的呢？”在回成都的車上，王素英抱著丈夫不停流淚，她心里始終有一個問題：“丈夫為什么會跑到簡陽去？”終于，哥哥的一句話讓王素英恍然大悟：“何勇的爸媽不是跟他弟弟住在簡陽嗎？”王素英明白了，就算是傷成了這樣，丈夫潛意識里還是放心不下身患殘疾的父母！

可這時候，何勇已前后花去治療費幾十萬元，盡管物業公司支付了很大一部分，但對于這個原本就不富裕的家庭，經濟上的壓力仍然一天比一天重。2011年夏天，聽醫生說何勇在智力上即使能恢復也將是很漫長的過程，王素英便決定把丈夫接回家。王素英的想法很簡單，這樣做不僅可以節省錢，重新回到過去所熟悉的環境中說不定也能有助于他在智力上的恢復呀。

回家后，在妻子照顧下，何勇每天都要做至少三個小時康復訓練，身體機能的恢復十分明顯，很快竟能像正常人一樣行走了。但他的智力還是像他剛蘇醒時一樣，情緒上也更暴躁，只要稍有不如意就打人，王素英不止一次被丈夫抓頭發打得鼻青臉腫，臉上、身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

因為母親常來照顧何勇，王素英漸漸又從丈夫的舉動中有了驚喜發現，何勇不管如何暴躁，但他從不會毆打老人！

“媽，你說勇子是不是明白，我和女兒是他最親的人，他在煩躁時才會向我們發泄呢？”這樣的發現讓王素英更堅定了信心，丈夫其實并沒有完全喪失智力，只要持之以恒幫助他進行康復訓練，他就一定會恢復，重新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2013年初，受四川電視臺《下一站幸福》節目組邀請，王素英走上了這個節目，她用質樸的話語回答了所有人的疑問：“我就是舍不得他，他能走多遠我就會陪他走多遠！”

6年堅守苦難家庭迎來轉機

自從上了《下一站幸福》，王素英雖然贏得了周圍人的理解，但丈夫在智力上還是如同嬰兒，她還是需要像10多年前呵護剛出生的女兒一樣小心翼翼照顧他。可嬰兒只有幾斤，不管抱在懷里玩耍還是喂吃喂喝都很容易；可丈夫是一個五大三粗的成年人，盡管他的智力下降到了剛出生時的原點，但體力上一點不比正常男人差，王素英照顧丈夫時所要花費的精力遠遠不是照顧嬰兒可以相比的，就連教丈夫重新學習吃飯、穿衣，她也不知道要示范多少次。

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何勇在穿衣和吃飯上漸漸有了明顯進步，他在情緒平穩時竟能自己吃飯和穿衣了！

又是一年多，當何勇知道大小便要上廁所，還能含混不清說話時，王素英更感到她的努力有了回報。而且就像小孩離不開母親一樣，丈夫對自己也有了更多依戀，他只要一會兒看不見王素英就會煩躁不安，王素英就算出門買菜也要把何勇帶在身邊。

王素英開始每天帶著丈夫去買菜，日久天長，她發現丈夫的脾氣不僅不再像過去那樣暴躁了，還常會指著菜攤上各種蔬菜問：“這是什么呢？”王素英于是就有意識地教丈夫去認識各種蔬菜，比如：什么是番茄，什么是冬瓜，什么是土豆……一天兩天，一月兩月，何勇竟能認識不少蔬菜了，王素英又開始教他做算術，比如買一斤菜3元錢，買兩斤該多少錢？如果給老板10元錢，又應該找回多少錢？這樣的問題剛開始時就像哥德巴赫猜想一樣，何勇抓耳撓腮半天也算不出來，王素英就一次次鼓勵他說：“乖，慢慢算，你很聰明，一定可以算出來。”然后又拉住何勇的手耐心地在丈夫的手心上一筆一畫教他運算……

這樣的情形幾年來幾乎每天都會在龍爪社區菜市場上演。后來，菜販們都聽說了這對夫婦的遭遇，他們無不對王素英豎起大拇指：“現在像你這樣的妻子真是太少了，很多夫婦都是大難臨頭各自飛呀。”所以，王素英和丈夫再去買菜時，她不管在菜攤前教丈夫多長時間，菜販們都不會催促，而是耐心等著何勇計算出正確的菜價。

王素英還找來撲克牌作為訓練丈夫智力的工具，從1、2、3、4、5，再到洗牌、發牌、摸牌和出牌玩起了兩個人的斗地主，讓何勇什么時候出牌，什么時候“三帶一”全都自己做主……何勇受傷3年多后，這個智商幾乎降為零的男人，不僅又可以在生活中基本上自理了，還能幫王素英做一些簡單的家務事，比如掃地和擦桌子，讓王素英倍感欣慰。

2014年春節前，王素英送丈夫去做復查，看見這個當初被各種醫學儀器檢查后判為很難再站立起來的男人，如今又生龍活虎出現在了眼前，還恢復了部分自理能力，專家們都很震驚，認為簡直就是一個難以置信的奇跡。

這年9月，王素英被評為成都市武侯區首屆十大感動人物。

2015年夏天，這個飽受磨難的家庭四五年來第一次又有了開心的歡笑聲，女兒何玲考入了上海一所大學！王素英明白，女兒能考上大學有多么不容易，畢竟自從爸爸受傷致殘，家里不僅經濟上一落千丈，而且連一個可以安靜學習的環境也沒有了，何勇最初一兩年整天從早到晚不是吼就是鬧，女兒背負了多大壓力呀。

捧著女兒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王素英淚流滿面。何玲用紙巾擦拭著媽媽臉上的淚水說：“和你所吃的苦相比，我吃這點苦又算什么呢？媽，再過幾年等我大學畢業，爸爸的身體也更好了，我們一家人還會過上更好的生活。”王素英使勁點點頭，母女倆的手緊緊握在了一起。這時候，何勇看見，他也把手伸了過去……

2016年5月，王素英和丈夫住進了公租房，盡管很小，只有40多平方米，但遠在上海讀書的何玲從微信上看見新家的照片后，她還是興奮地說：“媽，現在這個家雖然小了一點，但是我們自己的家呀。往后，等我掙了錢我一定要買套大房子，讓你和爸爸住進去。”王素英再次流淚了，她用哽咽的聲音對丈夫說：“聽見了嗎？女兒說往后要給我們買大房子！”何勇竟不停點頭，盡管他還是一臉憨笑，但王素英相信他一定是聽懂了女兒的話……

編輯 / 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