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調查

艾丁+++++徐煒

區里舉行文明家庭評選，劉敏的家庭在提名之列。這讓劉敏心情特別愉快，工作起來更加帶勁。

加班完畢回到家，兒子東東湊過來神神秘秘地告訴她，爺爺奶奶打算回老家。劉敏臉一沉：“你是不是調皮惹爺爺奶奶生氣了？”

東東攤攤手：“老媽，你確定不是你們婆媳關系有問題？”劉敏隨手拿起剛換的拖鞋作勢要扔向他，東東一貓腰溜到書房，探出腦袋來又說了一句：“老媽，我可已經提醒你了，接下來就要看你的表現了。”

劉敏的公婆在劉敏剛懷孕的時候就過來了，現在東東上小學二年級，前面也曾隱約提出過要回老家，不過劉敏一直覺得那是老人對她的試探，并不是真的要走。跟公公婆婆相處了這么多年，感情還是有的，矛盾也不是沒有。劉敏凡事喜歡直來直去，婆婆就比較好面子，這點讓劉敏有些看不慣。

比如說，劉敏有不喜歡的項鏈送給婆婆一條，婆婆就會在鄰居朋友那里炫耀說是媳婦花了好多錢特意給她買的，這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偏偏有一次劉敏的閨蜜到家里來玩，婆婆又在人家面前炫耀。閨蜜對這條項鏈的底細是知道的，當時順著老人的話夸了幾句，事后笑話劉敏糊弄婆婆，這讓劉敏十分尷尬。

不過這次能被提名文明家庭，肯定是婆婆“宣傳”的功勞，所以婆婆現在絕對不能走。打定主意后，劉敏決定找公婆談談。

沒想到這次公婆動了真格，執意要回鄉下老房子去住。婆婆說，公公的大嫂身體不好，原本一直跟著他們養老的老婆婆現在準備跟他們一起住。這樣跟劉敏他們住在一起，實在是不方便。

劉敏一聽，笑道：“我當是啥大不了的事，這好辦，把老婆婆接過來就是。反正在哪里都是照顧。”話說到這個份上，公公婆婆不再要求走了，隔天就把老婆婆接了過來。

這邊老人的問題剛解決，兒子又闖禍了。劉敏快下班時接到了東東同桌的媽媽打過來的電話，對方急匆匆地說：“聽說今天你兒子跟我女兒打架了？我家這個不開口，你問問你家那個是什么原因。”

劉敏的火噌地上來了，拎著東東進了書房，坐下問道：“東東，今天跟你同桌打架了？”

東東眨了眨眼：“沒有啊，哦，我只是爭論時推了她一下。”劉敏努力壓了壓火，盡量平靜地說：“我平時是怎么跟你說的，不是說過不能打女生嗎？哦，你想說推不是打是吧？”

東東毫不在意地說：“老媽，本來就不是打架，我們只是在爭論問題，你不要這么緊張好不好？”劉敏一拍桌子：“行，沒打架，那你說，你們爭論什么問題？”

“爭論……”東東轉了轉眼珠，“先不告訴你，我得自己做個調查。” 劉敏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那你可以把你的調查結果跟我共享嗎？”東東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可以！”

談話結束，劉敏拉開門看到門口守著的婆婆，婆婆沒想到被抓了現行，訕訕地一笑：“啊，教育完了？”然后看向她身后，“東東，被媽媽批評了？有沒有挨揍？”劉敏看著這一老一小，心里充滿了無力感：“媽，您不都聽到了嗎？”

過了幾天，風平浪靜，就在劉敏要忘記這次的“叛逆”時，東東遞過來一個本子：“媽，我的調查報告！”劉敏接過來一看，再也淡定不了了。

某月某日，老奶奶煮了鴨蛋，但是只給爺爺吃，奶奶想吃，老奶奶只給她吃雞蛋。

某月某日，奶奶煮的午飯，給老奶奶的菜賣相很差，無法下咽。

某月某日，奶奶逼老奶奶吃藥……

這都調查了些什么啊！這小子是唯恐天下不亂啊！劉敏氣笑了：“你為什么要調查奶奶和老奶奶？”東東得意洋洋地說：“這就是我跟同桌那天的爭論，我就是要告訴她，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劉敏一聽氣壞了，拉過兒子就揍，一邊揍，一邊說：“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們正在評選文明家庭啊，給我在這個時候找事！你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揚啊！”等等，什么家丑，讓這小子帶溝里去了，她手下加重了幾分力，“臭小子，你奶奶和老奶奶什么時候做過這種事，還吃藥，你宮斗戲看多了吧！”

東東哇哇大叫：“媽媽獨裁，專制！哼，是你要我給你看的，給你看了，你又打人！”

東東掙脫后跑回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劉敏追過去拍著門說：“你要是敢把這個給你同桌看，你就等著吧！”房間里傳來東東“哼”的一聲和抽泣聲。

聞訊趕來的婆婆拉著劉敏問道：“小敏，你又沖孩子發什么火？好好說話不行嗎？”

劉敏怒氣沖沖地說：“你都不知道這孩子寫了些什么！”說到這里趕緊打住了，這要是婆婆知道了可別氣出個好歹。劉敏拉著婆婆就要下樓：“媽，咱下樓去，讓東東自己想想他這么做合不合適。”

晚上睡覺前，劉敏又跟東東做思想工作，東東一聲不吭，但還是聽話地把那個“調查本”交給了媽媽。

雖然不讓孩子亂說，但劉敏心里也有點疙瘩，難道真的像東東寫的那樣，婆婆跟老婆婆的關系只是維持表面？如果真是那樣，對于自家文明家庭的評選那就是定時炸彈啊！她當下也暗暗留心觀察起來。

一連觀察了幾天都沒有發現什么異常。劉敏決定還是找東東幫忙。她對東東說：“兒子，你前段時間做的調查，媽媽不讓你跟你同桌說，是因為媽媽覺得那是一個不成熟的調查，這樣，你在接下來的時間再悄悄觀察一下奶奶和老奶奶，看看他們有沒有什么特別的地方，然后我們再討論怎么樣？”

東東吃驚地瞪大眼睛，劉敏覺得有點心虛，剛要解釋，卻被兒子一把抱住了：“老媽，你真是太神了，居然看出那是一份不成熟的調查。我就說看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于是我深入調查了一下。”東東說著又拿出了一個本子，上面工工整整地寫著：

老奶奶煮了鴨蛋，但是只給爺爺吃，奶奶想吃，老奶奶只給她吃雞蛋。因為老奶奶覺得男生吃鴨蛋對身體好，女生吃雞蛋對身體好。

奶奶煮的午飯，給老奶奶的菜賣相很差，無法下咽。因為老奶奶的牙齒掉了，吃不了硬的東西，奶奶把我們吃的菜盛出來后，又接著將老奶奶的菜煮爛。

奶奶逼老奶奶吃藥，因為老奶奶老忘記自己有沒有吃藥，奶奶卻記得她沒有吃。

劉敏看得心潮起伏，她沖東東豎起大拇指：“兒子，好樣的！這個調查可以給你同桌看！”

“來喝剛燉好的雪梨汁吧！”婆婆笑著端進來幾杯雪梨汁，“來，小敏，你有點咳嗽，這杯加了點浙貝母，東東這杯冰糖少，你媽媽交代過得少給你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