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寫出大文章

文　王振德

小字寫出大文章

文王振德

《朱子家訓》 王芝文/作

大字難寫，飽蘸濃墨，一揮而就，靠的是腕力與膽力。小字也難寫，斂氣凝息，心如止水，憑的是眼力與定力。王芝文先生將小字的書寫發揮到了極致，令人嘆為觀止。

一件瓷器純白如玉，一幅山水在上面徐徐展開。山水宜遠觀，如你站在遠處欣賞王芝文先生的作品，也只能品咂一番，但已錯過了絕妙之處。走近，用放大鏡，這樣你就可以看見，這些山的巍峨，水的靈動，樹的繁茂的背后，是與一個個小字共同構成整體圖案，相扶相生的。才知道，這件作品有如此絕佳的妙處，甚至為剛剛的那一番品咂羞愧。

一件上好的藝術品，不僅是奪人眼球即可，而要讓一種氣質從作品中散發出來。我見過有人在米上刻字，也驚嘆過他們的技藝，但這頂多也就是一件工藝品，與藝術毫無關系。因為他們不用在乎這些小的字寫得是否好看，不在乎一件作品承載的意義，而更多的是在表演，而不是創作。我在會場看到別人圍觀的時候，也曾認為王芝文先生也屬于此類。但是，當我透過放大鏡觀賞這些作品的時候，我的身心被一種愉悅包圍著，目光竟一下沒有挪開。一種了解創作者的沖動在心中升起。

《紀游詩》 王芝文/作

《古文精選》 王芝文/作

王芝文先生五十四歲，獲獎無數，已在工藝美術界有很高的地位。但是對我一個后輩晚生的要求卻很爽快地答應了。在這個藝術氣味濃烈的環境下，我聆聽了王芝文先生藝術之路上的點點滴滴。

從試一試開始

閑來無事，拿筆在廢紙上寫字，打發那些冗長的報告和廢棄的時光。越寫越小，越寫越小，盡然能夠在名片大小的紙上寫300首五言詩。那時王芝文先生二十多歲，還在工美學校上學，寫這些字就是為了好玩，他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打發時間的方式開啟了他的藝術之路。

畢業之后分配到陶瓷廠，整天與陶瓷打交道。年輕人總是勤于探索。王芝文又抽時間在陶瓷上寫小字，然后進行燒制。同事們看了都贊不絕口。這些贊嘆讓王芝文覺得這種嘗試是可行的。

一次汕頭當地組織收集一些本土藝術品到新加坡參加藝術品展覽會，王芝文把自己創作的一個寫著《古文觀止》的陶瓷筆筒送去參展。當時并沒有太多的考慮，只是想將這種嘗試放到一個更高的平臺上看一下反應，就像將一塊石頭投進河里，聽一聽響聲。這次展覽的反響是巨大的：驚嘆、贊賞、高度評價。被喜悅包圍的王芝文收獲了自信，微寫入門后即遍訪微書名家字帖，弘揚傳承微書技藝，并首創以陶瓷為載體創作微書作品，成為中國陶瓷微書第一人。

微書的書寫沒有寫一幅書法作品那么暢快，精神要高度集中，可能一個筆畫的事就會讓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努力功虧一簣。每當創作的時候，王芝文先生就如同坐禪的老僧，不能有絲毫的雜念，只有筆在瓷器上劃過。書法要追求有血有肉，有靈魂，有韻味。所以每一次落筆都不能懈怠。

曾想過放棄

放棄一件事情是很容易的，只要對以前的視而不見即可。但是堅持太難了，日復一日的枯燥與機械。在創作《三國志》的時候，剛剛寫了丁點，王芝文就萌生了放棄的念頭。壓力太大了，感覺精力被過度地消耗。可以將這些努力束之高閣了。他把寫了一年的作品放在床底下，故作輕松。

人有時真的是很奇怪，真正到堅持不住要放棄的時候，還會有些舍不得，有些不甘心。思想在高速地運轉，然后為堅持找各種理由，消磨著放棄的念頭，堅持逐漸地占據上風。于是又從床底將作品拿出來，比以前更用心、更專心，歷時七年完成了這件作品。

“有時候做出某種決定就應該聽聽內心的聲音?！蓖踔ノ南壬f。放棄就像炊煙飄蕩在空氣中，有很濃重的味道，對你的嗅覺產生逼迫，讓你逃離。可是等一陣風吹來，煙味就會散盡，我們還可以蹲守在原地。思想與心思都是有自凈功能的。我們需要的就是仔細聆聽，那一個深藏在心底的聲音。

《三國志》 王芝文/作

王芝文先生甚至很慶幸自己曾有放棄的想法。這種近距離的接觸讓他認清了放棄的真面目。它不過是遭遇困難時的畏懼，是極度疲憊時的懶惰，這些都是事情發展過程中的潤滑劑，堆積起來等待作品完成時的暢快。也就是這樣的經歷更加堅定了王芝文走下去的決心。

成長是循序漸進的

當一個想法破土而出，當試一試的心態付諸實踐，成長就有了機會。潛心的研究讓王芝文先生在微書領域快速成長起來，并且對自己有了新的要求。

微書自東漢已形成獨立的藝術門類，以陶瓷為載體創作微書作品是王芝文的首創。陶瓷有不同的器型、曲面，收口都給書寫提出了新的要求。要想讓整體的布局合理，成為一件精美的作品，這些都是要闖蕩的關卡，這些問題在王芝文先生的筆下都得到了解決。當我問這些問題是如何解決的時，王芝文先生只有簡短的幾句話，但這幾句話卻耗費了他十幾年的時間。

現在拿出最初的作品，王芝文先生說這些頂多也就是工藝品。寫上去的也不是書法，而是漢字。整體的布局又太差，字有的大有的小。對于一個外行，我是看不出這些的。但是王芝文先生卻向我坦言了這些。當然，藝術是無止境的，不是說單單占了微書與陶瓷結合的首創就可以高枕無憂。

王芝文先生大膽嘗試了以書入畫，讓他的陶瓷微書大放異彩。遠看是一幅畫，畫面典雅，濃淡相宜。根本看不出創作者“動了手腳”，所以，沒有微書，這些作品也能夠稱得上是藝術品。可偏偏不止于此，透過鏡片卻又有另外一番天地。喜愛之情就在胸中升騰。

都說妙手著文章，或者不會區分字大字小吧，就是小到肉眼無法辨識，也并不妨礙文章的妙不可言。五十歲，正是藝術創造之壯年時期。中年人應有的文化底蘊與定力讓王芝文的創作更加勤奮與成熟。誰知道下一件作品又會怎樣的出人意料呢？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王芝文

1962年生，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第五屆中國工藝美術大師、正高級工藝美術師。畢業于廣東汕頭工藝美術學校，后入清華大學美術學院陶瓷設計系學習。現為中國工藝美術學會高級會員、中國書法研究院藝術委員會委員、中國書法家協會會員、廣東省工藝美術協會常務理事、廣東省美術家協會會員、廣東嶺南文化藝術研究會常務理事、汕頭工藝美術行業協會副會長、汕頭大學客座教授。